伊森站在坑邊,從隨身空間裡摸出一顆種子,隨手丟進坑底。
種子落入焦土的瞬間,體內的魔力便順著精神力絲線灌入種殼。
胚芽從種皮裂縫中頂出來,根須朝四面八方扎入焦土深處,莖稈拔地而起,葉片層層舒展,枝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天空攀升。
幾息之間,一棵高達百米的大樹從焦坑中央直立起來,樹冠撐開,遮住了半片天空,枝葉繁茂得把日光都切成了碎金。
伊森打量了一眼這棵樹的品相,點了點頭,精神力化作一道極細的鋒刃從樹冠頂端切入。
鋒刃沿著樹幹筆直地剖下去,將整棵樹從中間一分為二。
又橫著切了幾刀,把樹幹剖成一塊長條狀的巨板,樹皮和枝葉被精神力剝離得乾乾淨淨,表面打磨得平整光滑。
一塊百米長、數米寬的木板懸浮在焦坑上方,緩緩旋轉。
伊森右手抬起,食指在木板表面划動,精神力在木板上刻出幾行大字,筆畫剛勁有力,入木三分。
天猿山,覆滅。
曾阿牛。
每一筆都帶著精神力的餘韻,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翠綠色微光。
伊森收回手指,看了兩眼,嘴角扯了一下。
「還行,前世辛苦學的書法,總算是排上了用場。」
他隨手一揮,一道火焰從指尖彈出,落在焦坑邊緣殘餘的樹根和枝葉上。
火焰沿著殘植蔓延開來,將那些碎木和枯葉燒成灰白色的粉末。
火勢不大,燒完便自行熄滅了。
伊森掃了一眼坑底那層灰燼,轉身朝東北方向掠去,月白長衫的袍角在風裡翻卷了一下,很快便消失在天猿山外圍的矮丘後面。
鐵城方向兩道身影破空而來,一前一後落在天猿山外圍的矮丘上。
鐵無敵的深紅錦袍被急速掠過的風壓扯得獵獵翻卷,落地時靴底在岩層上踩出蛛網狀的裂紋,碎石朝外迸射,滾進周圍的枯草叢裡。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方那片完全變了模樣的地界,臉上那份從容在瞬間碎了個乾淨。
沒有山。
那座綿延數十里的天猿山,那座矗立在此地不知多少年的主峰,那座四臂魔猿經營了上千年的老巢,全沒了。
原處只剩下一個直徑數里的焦黑大坑,坑壁光滑得像被刀削過,坑底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在日光下泛著慘澹的白。
坑的邊緣還在朝外延伸著蛛網般的裂紋,裂紋深處嵌著熔融後重新凝固的暗色物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焦糊氣息。
一棵百米高的大樹從坑底中央直立而起,枝葉繁茂得遮住了半片天,樹冠投下的陰影正好蓋住大半個坑底。
樹幹的正面被剖開一塊長條狀的巨板,木板上刻著幾行大字,筆畫入木三分,邊緣泛著極淡的翠綠色微光。
天猿山,覆滅。
曾阿牛。
鐵無敵站在原地,雙眼盯著那棵樹上的字,瞳孔里映著那幾行筆畫,一動不動。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大師,我是不是中了幻術?」
淨難站在他身側,灰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枯瘦的雙手攏在袖中,那雙半闔的眼睛盯著坑底的巨樹,眼皮動了兩下,又合上。
他搖了搖頭,嘴裡吐出一口氣,「阿彌陀佛,鐵城主,莫要如此。」
鐵無敵偏過頭,兩隻眼睛瞪得滾圓,聲音往上拔了一截,「不是,大師,這是真的?這是真的啊!」
淨難沒有立刻接話。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一股極淡的金光從指縫間滲出,貼著地面朝前方的大坑蔓延過去。
金光掃過焦黑的坑壁,掃過灰白色的粉末,掃過樹根扎入泥土的位置,在空氣中激起一圈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紋。
幾息之後,金光消散,淨難收回手,重新攏進袖中。
「事實如此。」
鐵無敵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咯吱作響,肩背的肌肉繃得跟鐵板一樣。
他盯著坑底那棵大樹又看了兩息,偏過頭,目光落在淨難側臉上,嘴唇動了兩下,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淨難接過話,「可是那四臂魔猿也是妖王中的好手,是吧?」
鐵無敵沉默了。
好一會兒,他吸了口氣,往坑邊走了兩步。
蹲下身,右手探出去在焦土表面按了一下。
捻了捻指腹上沾著的灰白色粉末,放在鼻端聞了一下。
鐵無敵蹲在焦坑邊緣,手指捻著灰白色的粉末。他盯著坑底那棵百米巨樹,樹幹上刻著的幾行大字在日光下泛著翠綠色的微光。
「大師,這種雷法,這曾阿牛莫不是某個上古勢力的傳承人出山?」
淨難站在他身側,枯瘦的雙手攏在袖中。
「阿彌陀佛,這種威力的雷法,難說。」
「您也看不出來?」
「這狄蒼,方圓何止千萬里,誰也不知道哪裡就有著某個隱藏實力。」
鐵無敵站起身,拍了拍掌心裡沾著的灰白粉末,目光又落回那棵大樹。
「那......他曾阿牛到底是為了什麼?」
淨難沒有立刻接話。他抬起右手,一股極淡的金光從指縫間滲出,貼著地面朝前方的大坑蔓延過去。
幾息之後,金光消散,淨難收回手。
「......不知。」
鐵無敵沉默了一會兒。風從矮丘後面灌過來,把坑底的灰白色粉末捲起來,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又慢慢落回去。
「那......」
淨難偏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映著鐵無敵的側臉。
「鐵城主,莫要猜想了,還是那句話,他曾阿牛是人類,殺的都是妖魔,不是嗎?」
鐵無敵把目光從巨樹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腳下的焦土。
「是啊,殺的都是妖魔。恆兒說他的目的地是赤血山,這天猿山正是在前往赤血山路線上的有名險地。難道......」
「阿彌陀佛,恐怕是的。一路清繳妖魔。」
鐵無敵抬頭朝東北方向望了一眼,那裡的天際線還是一片灰濛濛的遠山輪廓。
「那......大師,咱們,還去嗎?」
淨難雙手合十,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方那片被雷光燒成琉璃狀的硬殼上。
「看樣子,不需要你我二人了。」
鐵無敵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他把手從刀柄上鬆開,甩了甩袖子。
「是啊,大師。咱們兩個老傢伙跟不上時代了。」
淨難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灰袍的下擺拖過焦土。鐵無敵跟在後面,深紅錦袍被風掀得獵獵翻卷。
兩人走出焦坑範圍,踏上矮丘之間的碎石路。
頭頂十顆太陽懸在天穹正中,日光從縫隙里漏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焦黑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