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七尺男兒,竟被妖邪強行結胎孕子。
此妖術法詭異至極,非但無視陰陽倫常,更能衝破他金丹大道的穩固修為,強行種胎,端的陰毒詭譎。
沈回面色一寒,眼底戾氣驟生。
他左手凝訣,掌心雷光噼啪炸響,流轉不息。
隨後毫不猶豫,將那煌煌雷光徑直按向自己小腹丹田。
浩蕩雷光轟然入體,瞬間將那剛剛萌芽的邪異胎氣焚燒殆盡。
丹田驟然傳來一陣劇痛,宛若被人活生生剜去腑內血肉,痛楚鑽心。
女子見狀,非但不惱,反而輕輕「咦」了一聲,面露驚訝:
「道長好狠的心,連自己的骨肉都捨得殺。」
沈回緩緩直起身,面色蒼白了幾分,可目光卻比方才更冷了。
他白骸往地上一頓,劍身頓時幽光暴漲,轉瞬便被一層血肉覆蓋,劍身脈絡一鼓一縮,猶如活物。
「道長生氣了?」
女子笑著問,語氣輕飄飄的,全不在意。
隨後她身形一轉,竟在瞬間散作一團紅霧,鋪天蓋地朝沈回湧來。
霧氣之中,無數道暗紅絲線穿梭交織,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要將沈回網羅其中。
沈回抬手便將手中長劍拋飛出去。
腐生化作一道灰芒,在殿中盤旋飛繞,劍光如練,左右穿梭。
那紅霧織成的羅網雖然綿密,卻擋不住劍光鋒銳,轉眼便被絞得七零八落。
孽蓮張開,花中的那張嘴不停開合,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道長何必苦苦掙扎?不若留在庵中,誕下麟兒,你我相守度日,豈不美哉?」
沈回聞言,指間法訣驟變。
大五行滅絕神光噴薄而出,五色流轉,如虹貫日,直直轟在那朵孽蓮之上。
神光落處,蓮體寸寸消融,當即崩作齏粉。
可不過眨眼,紛飛血霧之中,又一朵白蓮凝結而出,張口吐納,噴出更多紅霧。
沈回左手雷法未歇,右手劍訣再起。
劍身灰芒暴漲,繞著那血網上下翻飛。
每穿行一次,便從網中撕下一縷絲線,吞入劍身。
腐生得了滋養,愈發亢奮暴戾。
孽蓮見此劍愈戰愈勇,凶威熾盛,終是心中生畏,起了幾分忌憚。
一念既生,漫天飄搖的緋紅血霧驟然一凝。
方才還輕薄飄忽的霧靄,轉瞬化作濃稠沉墜的暗紅血水。
轟隆!
滔天血海憑空現世,濁浪翻湧,腥風撲面,帶著摧枯拉朽的磅礴巨力四下衝撞。
圓通殿難以承受此般威勢,樑柱崩斷,磚瓦傾頹,石牆碎裂。
不過瞬息,整座殿宇便轟然坍塌。
煙塵滾滾,碎石崩飛。
昔日清淨道場,一朝盡毀,徹底化作茫茫血河,濁浪滔滔,猩紅覆野。
沈回立身血海中央,周遭儘是刺目猩紅。
血水沒過足踝,黏膩陰寒。
他神色不改,單手凌空虛握,唇間吐字如雷,清越震野:
「疾!」
一聲令下,狂風呼嘯捲地。
周遭血浪被勁風強行逼退數丈,天地氣流劇烈翻湧,破開漫天凝滯的血腥濁氣。
未待風勢稍歇,他再吐一字,聲定乾坤:
「疾!」
呼嘯狂風驟然驟停,天地一瞬死寂。
風收氣斂,唯有滔滔血海仍在翻湧,壓得人呼吸滯澀。
沈回眸光凜厲,第三次沉聲喝咒:
「疾!」
一字落定!
天際盡頭,驟然亮起一道赤芒。
那劍光赤紅如血,凌厲破霄。
初時尚且遠在天邊,肉眼難辨;轉瞬便已破空疾至,到了眼前。
赤紅劍光轟然墜落,瞬間刺入滔滔血河之中。
「什麼東西!」
妖蓮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含怒驚叫。
赤紅劍光落於血河之內,如赤龍潛淵,遊走翻騰,吞吐納噬。
劍光所過之處,血水瞬間消彌。
不過數息,方才鋪天蓋地的血海,竟被這一道赤芒吸納得乾乾淨淨,片血無存。
滿目狼藉的廢墟正中,再無女子人影,唯餘一株素白蓮花,孤零零立在碎瓦塵土之間。
蓮莖纖細,花瓣瑩白,於晚風之中輕輕搖曳,看似純淨無瑕,全然不見半分妖異。
沈回緩步上前,凝視著這株孽蓮。
他伸手,五指扣住蓮莖,猛地發力,一把將整株白蓮連根扯起。
離土剎那,白蓮瑩白的花瓣瞬間失色,蜷曲乾癟。
不過轉瞬,整株蓮花徹底枯萎泛黃,生機盡絕。
沈回凝視掌心殘蓮,眉頭驟然緊蹙,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沒有道行點數?
心念電轉間,他倏然想起太平縣城中那些被孽蓮蠱惑,無端懷胎的尋常婦人,心頭猛然一震。
金蟬脫殼?
他正想著,腐生對著他手中那朵枯萎蓮花躍躍欲試。
沈回有些不解:「你想要這東西?」
話音剛落,劍身震顫愈發急促,嗡鳴不止,似在應答。
沈回見狀,索性將那枯萎的孽蓮殘絮,徑直遞給腐生。
而在吸納完最後一縷殘蓮余穢後,它劍格處的裂縫終於完全裂開,露出一隻狹長豎眼。
瞳仁幽深,骨碌碌一轉,便定住了。
沈回眼底滿是詫異,疑惑道:
「你想……讓我看什麼?」
妖眼輕輕一眨。
沈回見狀,當即便試探著將一縷神念寄托在劍上。
下一瞬,視野驟然切換。
殘垣廢墟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處煙火市井的尋常民居產房。
耳邊是婦人虛弱的痛呼,穩婆急促的念叨,還有男子焦灼無措的低語。
床榻上的婦人懷胎不足月,胎位異動,已是早產危象,氣息奄奄。
穩婆擦著滿頭冷汗,連連搖頭,語氣惶急:
「哎呀呀,胎相大亂,這般早產,恐怕大小難保啊!」
床邊青衫郎君面色慘白,聲音沙啞,卻是毫不猶豫地做出決斷:
「保大!先保我夫人性命!」
這本是人間情義,情理兩全。
可榻上本已虛弱無力的懷胎婦人,聞言驟然雙目赤紅,面容猙獰扭曲,全無半分柔弱。
她猛地掙開被褥,嘶吼出聲:
「保小!保小!務必保下我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