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子，別指望江海市的城隍，這事兒還得你自己來。」
陳瀾把手機揣回口袋，揉了揉太陽穴。
自己來。
怎麼來？
他總不能住在江海市。
秦市那邊還有一堆案子等著他，水鬼集團案的後續追責還沒完，白起的身份安置還沒搞定，拘鬼隊的任務清單上還有兩隻惡鬼沒抓。
哦對了，鍾馗天師還讓他去府上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他看了一眼白起。
白起正站在巷口，面朝老城區的方向，腰板挺得筆直，像一尊門神。
雨水落在他的中山裝上，順著布料滑落，一點都沒濕，腰間那柄劍在雨幕中泛著冷光。
「武安君。」
「末將在。」
「你對趙軍的執念，有辦法嗎？」
白起沉默了片刻。
「有。」
「什麼辦法？」
「末將的劍。」他的手握上了劍柄，「一劍斬碎，永不超生。」
陳瀾想了想，搖了搖頭：「不行，斬碎不是超度，是毀滅，它們等了兩千多年，不是為了被你再殺一次。」
白起鬆開劍柄，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極淡極淡的、像是困惑又像是釋然的東西。
兩千多年前，他用劍解決了所有問題。
兩千多年後，他的王告訴他，劍不是唯一的答案。
「末將明白了。」白起後退一步，重新站回陳瀾身後，「末將聽陛下的。」
陳瀾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掏出手機，打開直播。
鏡頭亮起的瞬間，彈幕如潮水般湧入。
「家人們，雨夜屠夫案兇手已落網，趙軍執念暫時被壓制，接下來是漫長的善後工作，不適合直播，我先回秦市了，江海市這邊有消息再通知大家。」
彈幕瞬間刷屏。
【別下播！我要看超度四十萬趙軍！這比春晚好看一萬倍！】
【三年？瀾警官你別嚇我，你這是要拍連續劇啊】
【建議開個專欄，名字就叫《跟陳瀾一起超度趙軍》，每周更新一集】
【蜜雪冰城呢？還不趕緊出「趙軍聯名款」？杯身上印白起頭像，買一杯送一杯，超度加速】
【城隍爺：本官要收GG費！】
陳瀾關掉直播，把手機揣回口袋。
「走吧，先回秦市，江海市這邊，讓地府那邊派人盯著，有動靜再過來。」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灰濛濛的老城區。
雨水還在下，屋檐上的水滴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那些趙軍執念的氣息已經從空氣中消散了大半，但陳瀾知道，它們還在，在地底深處，在趙家井下面，在那個巨大的蜂巢里，安靜地睡著。
等下一次被喚醒。
「阿紅。」
阿紅飄過來，用怨氣在空中畫了一個問號。
「你和小灰留在江海市，盯著趙家井，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通知我。」
阿紅愣了一下，然後用怨氣畫了一個巨大的「OK」，旁邊標註了兩個字：「放心。」
小灰飄到她身後，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收到」，然後畫了一個小人站在井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的圖案，標註：「二十四小時值守。」
陳瀾看著那幅「值守圖」，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這兩隻井煞。
江海市老城區的陰氣比秦市重得多，對井煞來說倒是個不錯的修煉環境，但二十四小時值守四十萬趙軍執念，這活兒擱誰身上都得抑鬱。
「阿紅，我在江海市給你們租個房子，不用天天蹲井邊，有動靜再過去就行。」
阿紅用怨氣畫了一個搖頭的小人，旁邊標註：「不用租，我們住井裡。」
「井裡？」
阿紅又畫了一幅圖：一口井，井底畫了一張床、一個桌子、一盞燈，桌上畫了一杯奶茶。
下面標註了四個字：「賓至如歸。」
陳瀾看著那幅「井底精裝修」的示意圖，沉默了片刻。
百年井煞，住在井裡確實更舒服，就像魚住在水裡，鳥住在天上，社畜住在工位上一樣自然。
「行，那你們住井裡，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
阿紅比了個耶。
小灰畫了一個笑臉，旁邊標註：「我們會想你的。」
陳瀾轉過身，帶著白起往巷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對了阿紅，那個李彬的銅鈴，你幫我收好，那是趙軍的集結號，以後可能有用。」
阿紅從水坑裡撿起那枚銅鈴，用怨氣擦了擦，銅鈴上的鏽跡被擦掉了一些，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金屬。
她舉著銅鈴晃了晃，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趙家井地下的脈動，在這一瞬間停了一下。
不是消失，是安靜。
像聽到了久違的號令，本能地回應，又在下一秒想起，號令的人已經不是他們的將軍了。
陳瀾感知到了那一瞬間的脈動變化，功德金身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走吧。」
他帶著白起，走進巷口的雨幕中。
身後，阿紅和小灰飄在趙家井上方，一紅一灰兩道身影，在暴雨中格外醒目。
阿紅用怨氣在空中畫了一行字：「一路順風。」
小灰在旁邊畫了一個小人揮手的圖案，小人的手揮得快得都出殘影了。
陳瀾沒有回頭，但他抬起了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個心。
阿紅看到了。
她用怨氣在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紅色愛心，愛心裏面寫著四個字：「收到，比心。」
然後她把愛心收了回去，化作一道紅影，沒入了趙家井。
小灰跟在後面，灰影一閃，也消失在井口中。
暴雨還在下。
老城區恢復了夜晚該有的模樣，安靜、潮濕、帶著青石板路面上濺起的雨水聲。
只有土地廟旁邊的淺坑裡，那枚被阿紅重新放回龕里的土地公像，裂開的縫隙處，有一縷極細極淡的灰白色霧氣，像是漏氣了，在雨幕中緩緩升騰，最終消失在夜色里。
秦市，凌晨。
陳瀾拖著比白起的劍還沉重的步伐走出地府通道的時候，城隍爺正蹲在廟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捧著一杯蜜雪冰城的新品「秦昭襄王特調」，杯身上印著他的Q版頭像，旁邊配了一行小字：「月薪三千六，王位自己掙。」
「喲，回來了？」城隍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周身那層收斂後的功德金光上掃了掃，「江海市那邊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