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彬抓了,趙軍執念暫時壓下去了,阿紅和小灰留在那邊盯著。」
陳瀾在他旁邊蹲下,伸手把那杯「秦昭襄王特調」拿過來喝了一口,甜的,齁甜,甜到嗓子眼都在抗議,「城隍爺,這奶茶誰授權出的?我有肖像權你知道嗎?」
「本官授權的。」城隍爺理直氣壯,「本官用你『人間無常』的官方身份跟蜜雪冰城談的聯名,每賣出一杯,地府抽成一塊錢,全部納入地府公務員福利基金,本官的奶茶錢就是從這裡面出的。」
陳瀾盯著城隍爺看了三秒。
「所以您老人家是用我的臉,換了您自己的奶茶自由?」
「話不能這麼說。」城隍爺把奶茶拿回去,寶貝地抱在懷裡,「地府公務員福利基金是全地府共享的,不光本官一個人受益,黑白無常也有份,牛頭馬面也能分一杯羹,你這是在為地府全體同仁謀福利。」
「那我的那份呢?」
「你那份折成功德值了,已經加到你的功德金身里了。」
陳瀾低頭看了看自己。
功德金身確實又亮了一點點。
「所以我現在是地府的人形自走提款機?」
「別這麼說,你是地府的人間無常,是楚江王親封的,是鍾馗天師賜豹符的,是白起跪著叫陛下的。」
城隍爺吸了一口奶茶,「提款機什麼的,太俗了。」
陳瀾懶得跟這位五百年社畜掰扯。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城隍爺,我先回市局了,明天還要去鍾馗府上。」
「去吧去吧。」城隍爺擺了擺手,又想起什麼,「對了,鍾老大讓本官轉告你,明天去的時候帶上白起。」
「帶白起?為什麼?」
「本官哪知道?鍾老大說話向來只說半句,剩下的你自己品。」
城隍爺說完,捧著奶茶飄回了廟裡,廟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門楣上的LED跑馬燈屏還亮著,滾動播放著「秦州城隍廟官方打賞通道,掃碼支持本地城隍,保佑全家平安」。
陳瀾看著那行字,心想這位老人家是真把網際網路玩明白了。
他轉身往市局的方向走去。
白起跟在他身後,步伐輕得像貓,中山裝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腰間那柄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兩個人走在這凌晨的街道上,畫面極其違和。
一個穿制服的年輕警察,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將軍,一個走前面,一個跟後面,像巡夜的,又像被人從古裝劇片場趕出來的。
市局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陳瀾推門進去,看到韓徹正趴在桌上睡覺,臉埋在胳膊里,呼嚕聲均勻。
桌上攤著一份吃了一半的盒飯,米飯已經硬了,菜里的油凝了。
旁邊放著一瓶喝了大半的華夏勁酒。
陳瀾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盒飯蓋上,放到一邊,又從柜子里拿了一件外套,披在韓徹身上。
韓徹動了動,沒有醒,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陳瀾你別浪」,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陳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人做夢都在擔心他。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開電腦,開始寫雨夜屠夫案的行動報告。
寫了幾行,手指停在鍵盤上,腦子裡的思緒有點亂,怎麼都捋不順。
趙軍執念。
趙家井。
李彬。
李玄通。
這些碎片在他腦海里轉啊轉,轉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掏出手機,打開張玄清的微信對話框,輸入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再輸入,再刪掉,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把手機往桌上一扔,仰面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算了。
有些問題,不是隔著屏幕能問清楚的。
明天先去鍾馗府上,聽聽鍾天師怎麼說。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
像是回到了兩千多年前,秦國的軍營里,帳外的士兵徹夜不眠,帳內的將軍枕戈待旦。
只不過這一次,將軍等的不再是戰場上的命令,而是一個王,一個轉世了兩千多年、月薪三千六的王。
……
第二天一早,陳瀾是被韓徹拍醒的。
「起來,吃早飯。」韓徹把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漿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讓陳瀾瞬間清醒的話,「鍾馗天師剛才託夢給我了,說讓你九點之前到,別遲到。」
「託夢?鍾天師給你託夢?」
「對。」韓徹的表情複雜得像剛喝完一碗孟婆湯,「他在夢裡說,要是你遲到了,他就把你的豹符收回去,改成一隻電子狗,讓你以後抓鬼全靠遛。」
陳瀾嘴角抽了一下,抓起包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走,現在就走。」
白起已經站在值班室門口了,中山裝熨得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間那柄劍擦得能當鏡子用。
他昨晚大概沒睡,一直在擦劍。
陳瀾咬了一口包子,豬肉大蔥餡的,還冒著熱氣,汁水在嘴裡炸開,燙得他嘶了一聲。
他含著一口包子,對著白起豎起大拇指:「武安君,你這劍擦得能當鏡子用,回頭借我刮個鬍子。」
白起面無表情:「末將的劍,不刮鬍子。」
「那你之前說的晾衣服呢?」
「晾衣服可以,刮鬍子不行。」
陳瀾決定不再跟戰國殺神討論多功能法器的使用規範。
他三口兩口吃完包子,端起豆漿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站起身。
「走,去地府。」
他掏出地府通行證,黑色請柬上的冥文逐一亮起,一道幽光射向值班室正中央的地板。
地板上憑空出現了一扇旋轉門,門框上的LED跑馬燈屏滾動播放著「地府政務,一網通辦,秦州城隍廟聯名推薦」。
韓徹看著那扇旋轉門,沉默了片刻。
「這門是不是比上次又多了個燈帶?」
「上次是白光,這次是七彩跑馬燈。」陳瀾推開旋轉門,「鍾天師的審美,你也知道,他說旋轉門沒有跑馬燈就像奶茶沒有珍珠,缺靈魂。」
韓徹決定不再追問。
他坐回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寫自己的行動報告。
陳瀾帶著白起走進了旋轉門。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七彩跑馬燈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了。
值班室里只剩韓徹敲鍵盤的嗒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