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瀾看著那張咧到耳垂的嘴,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禮貌的微笑,是那種「你在我面前裝什麼裝」的冷笑。
「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陳瀾摘下遮天佩,頃刻間,功德金光綻放而出,充斥房間。
「啊!!!」李婉清驚恐大喊,渾身冒起黑氣,卻唯獨頭沒有冒黑氣,身軀扭曲掙扎,「神明之光,區區一個人類,為何會有神明之光!!!」
這驚恐的一幕,讓方晴等人瞳孔微縮,她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滅鬼。
陳瀾沒有回答。
他向前邁了一步,功德金光在他腳下鋪開,每走一步,房間裡的溫度就升高一度,灰白色的霧氣就稀薄一分。
陳瀾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顆人形太陽
李婉清脖子以下的皮膚已經開始龜裂,灰白色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肢蔓延,每一條裂縫裡都在往外滲黑色的氣。
「說。」他居高臨下,功德金光在眼中流轉,仿佛睥睨天下的帝皇:「你是什麼東西?這頭又是從何而來!」
看著陳瀾此般模樣,白起激動不已。
王,曾經的王,睥睨天下的帝皇,回來了!
「我說……我什麼都說……求你收了神通……」
再這樣下去,它會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陳瀾並沒有收起金光,但減弱了一些,目光冰冷看著李婉清,對方恐懼掙扎中艱難開口。
「我本是一隻無頭鬼,在外飄蕩,無法下地府投胎轉世,可一周前,我撿到了這顆頭,成了一個完整的鬼,有了部分記憶,所以來到了這裡。」
「那下面的寄生鬼呢?」陳瀾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我的朋友。」無頭鬼的聲音更低了,「我們都是無法投胎的鬼,只能在人間飄蕩,我們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永遠飄下去,所以我們想出了這個辦法,變得更像一個人。」
它猛地抬起頭,那雙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屬於陰邪之物的東西。
不是怨氣,不是恐懼。
是委屈。
「我們也不想的!我們只是太孤獨了!我們也不想當鬼!」
陳瀾的功德金光微微晃動了一下。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方晴站在門口,手裡的驅鬼符捏得皺巴巴的,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複雜。
白起站在陳瀾身後,眼中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
「陛下。」
「嗯。」
「此鬼所言,未必是假,末將在長平之戰後,見過不少這樣的孤魂,無人超度,無人收留,在陰陽兩界的夾縫中飄蕩數年、數十年、數百年,執念不散,怨氣不聚,既成不了厲鬼,也入不了輪迴。」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它們只是……被忘了。」
陳瀾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看向牆角那團已經快被功德金光烤化的東西。
「你不是跟那個巫師一夥的?」
無頭鬼愣了一下。
「什麼……什麼巫師?」
它不知道自己撿了一顆頭顱,然後被捲入了怎樣的風波當中。
「你啥也不是,那你說什麼計劃?」陳瀾無語了。
「那個『計劃』是我想出來嚇唬你們的,我就是想顯得自己很厲害,讓你們不敢動我,我其實什麼都不是……」
房間裡又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凝重的安靜,而是一種「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安靜。
白起站在陳瀾身後,眼中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更讓人繃不住的話:
「末將在長平之戰時,曾遇一趙軍斥候,被我軍圍困,走投無路,遂大喊『我乃趙括親衛,爾等速速退去,否則叫爾等片甲不留』,末將信以為真,親率三百精騎追擊,追了三十里,方知那廝只是個送信的。」
他頓了頓。
「後來末將把他放了。」
陳瀾轉頭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因為他雖然吹牛,但吹得很有氣勢。」白起面無表情,「末將惜才。」
陳瀾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著牆角那團已經快縮成一團的無頭鬼。
陳瀾從懷裡掏出拘魂豹符。
豹頭張開大口,一道金色的光柱從豹口中射出,照在那團灰白色的霧氣上。
「等等!」無頭鬼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來,急促、慌亂、帶著一種「我還沒準備好」的慌張,「你要把我帶到哪去?」
「地府。」陳瀾面無表情,「黑白無常會給你安排投胎,該排隊排隊,該喝湯喝湯。」
「可是我沒有頭。」無頭鬼的聲音越來越小,「沒有頭怎麼投胎,孟婆會不會不給我喝湯?」
「孟婆不看頭,看魂魄,你的魂魄是完整的,只是缺了頭而已,不影響喝湯。」
「我死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找到,現在好不容易有一顆,雖然是別人的,但好歹是一顆完整的頭。」
陳瀾看著那團霧氣,沉默了。
白起站在他身後,忽然開口了。
「陛下。」
「嗯。」
「末將有一言。」
「說。」
「此鬼雖吹牛,但吹得很有創意。」
陳瀾轉頭看了白起一眼。
白起面無表情。
但那句話的意思很明確,惜才。
陳瀾轉回頭,看著那團還在漏氣的霧氣,功德金光在掌心緩緩流轉。
「會有人幫你找。」
無頭鬼的聲音停了幾秒。
「真……真的?」
「真的。但不是李婉清的頭,那是別人的,你把自己的頭弄丟了,就要自己去找,地府的生死簿上應該有你的死亡記錄,投胎之前,我會讓城隍爺幫你查一下,你的頭當年在哪。」
「謝謝你……願意幫我找頭……」
陳瀾沒有回答。
他催動豹符,金色光柱猛地一亮,將無頭鬼吸入了豹口中。
房間裡安靜下來。
功德金光緩緩收斂,陳瀾把遮天佩掛回脖子上,變回了普通的年輕警察。
蘇棠站在床邊,表情複雜地看著那顆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頭顱。
「陳瀾,這顆頭怎麼辦?」
陳瀾走過去,低頭看著李婉清的臉。
「先保存好。」陳瀾從蘇棠手裡接過那顆頭,功德金光在掌心鋪開一層薄薄的光膜,將頭顱輕輕托住,「帶到她身體旁邊,一起安葬。」
就在這時,一個警員急匆匆跑上來,指著下面大喊。
「陳鵬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