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按下去的時候,陳鵬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
不是陳瀾的力氣有多大,是功德金光順著他掌心湧進陳鵬體內。
陳鵬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極限,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的黑點,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一聲詭異恐怖的嗚咽。
那聲音不是陳鵬的。
是藏在他體內的那個東西的。
白起的劍在那一瞬間出鞘了三寸,黑色的殺氣從劍鞘縫隙中溢出來。
他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因為他在兩千多年前的戰場上見過無數次類似的場景,人被妖物附身、被怨魂寄生、被邪術操控,外表還是那個人,但裡面已經換了人。
韓徹的墨斗線在雙手之間繃成一條筆直的線,硃砂的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刺眼。
蘇棠在院子裡聽到動靜,轉身往屋裡沖,方晴的手已經掐上了驅鬼訣,蘇棠的桃木劍從背包里抽出了一半。
陳瀾的右手按在陳鵬頭頂,五指微微收攏,功德金光從指縫間滲出來,像融化的金子一樣順著陳鵬的髮際線往下淌,流過他的額頭、眉心、鼻樑,在他整張臉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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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鵬的臉在那層金光的映照下變得半透明,像一塊被燈光打亮的玉石,能看到皮膚下面的血管、骨骼、肌肉的紋理。
但在這些正常的生理結構之外,還有另一樣東西。
一團灰黑色的、像腐爛的棉絮一樣的、正在劇烈蠕動的霧氣,盤踞在陳鵬的胸腔位置,已經和他的心臟、肺葉、甚至脊椎纏繞在了一起,像藤蔓絞殺一棵老樹。
陳瀾的功德金光觸碰到那團霧氣的瞬間,霧氣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開了,無數細密的灰黑色觸鬚從霧氣中伸出來,瘋狂地往陳鵬的四肢百骸鑽,試圖躲進更深的地方。
「想跑?」陳瀾冷聲喝道。
他五指猛地收攏,功德金光從掌心如潮水般湧出,金色的光芒在陳鵬體內炸開,把那團灰黑色的霧氣從每一個藏身的角落裡逼了出來。
霧氣在陳鵬的胸腔里翻滾、掙扎、發出嘶吼。
【不要,不要殺我!!!】
那團霧氣嘶吼大喊,陳瀾沒有管那麼多,全力絞殺。
頃刻間,霧氣被絞殺,陳鵬整個人癱軟下去,睡在了沙發上。
【叮】
【滅殺寄生鬼】
【此乃一種極為罕見的鬼類,不害人性命,不吞噬魂魄,專以寄生活人體內為生,通過感知宿主的情緒變化來調整自身的「偽裝」,使宿主在不知不覺中被其影響,最終成為它的「傀儡宿主」】
【特徵:寄生鬼無自主意識,其行為完全依賴於被寄生者的潛意識,它會放大宿主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憤怒、不安,並將這些情緒轉化為自身的「養分」,同時向宿主釋放「安心」「信任」「依賴」等反向情緒,使宿主對其產生病態的依賴】
【宿主陳鵬已被寄生鬼寄生長達半個月,其內心深處對「妻子歸來」的渴望被寄生鬼無限放大,導致他在面對「假李婉清」時,本能地選擇相信、接受、甚至維護,這不是他的錯,是寄生鬼在操控他的判斷】
【由於只是普通的寄生小鬼,只獎勵:十五年道行】
陳瀾把手插進褲兜里,轉身看向方晴:「方姐,陳鵬交給你了,安魂符貼好了就別動,等他自然醒,醒了以後可能會有點迷糊,記不太清剛才發生了什麼,這是正常現象,寄生鬼離體後的宿主都會有短暫的記憶空白,別強行讓他回憶,讓他休息。」
方晴點了點頭,從包里又掏出兩枚安魂符,一枚貼在陳鵬後頸,一枚塞進他胸口的口袋裡。
「白起,我們走。」他轉身往樓梯口走去,「樓上還有一位等著我們。」
陳瀾走到主臥門前,停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門裡面的東西已經醒了,而且正在等他。
他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李婉清躺在床上,側躺著,面朝窗戶的方向,被子蓋到肩膀,只露出一截後頸和一縷搭在枕頭上的頭髮。
呼吸很輕很勻,和剛才在門外感知到的一樣。
陳瀾沒有開燈。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
「別裝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你從我們進門就醒了,陳鵬在樓下吼的時候你翻了個身,方晴按錄音筆的時候你睜了一下眼,我上樓的時候你坐起來了,聽到我的腳步聲你又躺回去了。」
「你的呼吸頻率出賣了你。」陳瀾繼續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真正睡著的人,呼吸是有節奏的,吸氣短,呼氣長,中間會有自然的停頓,但你的呼吸太均勻了,吸氣兩秒,呼氣兩秒,中間沒有停頓,像在數拍子。」
沉默了片刻。
然後床上的人動了。
不是那種被戳穿後的猛然坐起,而是一種緩慢的、優雅的、像在鏡頭前表演慢動作一樣的轉身。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歪著頭看著陳瀾。
房間裡太暗了,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陳瀾的功德金光雖然被遮天佩壓制了大半,依然足夠讓他看清她的臉。
那是一張保養得很好的臉,皮膚白皙,五官精緻,眉形修剪得整整齊齊,嘴唇上塗著一層薄薄的豆沙色口紅,和茶几上那杯白瓷茶杯杯沿上的口紅印顏色完全一致。
李婉清。
或者說,長得像李婉清的「東西」。
「陳警官。」她開口了,聲音溫柔,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她丈夫描述的一模一樣,「你在我老公身上做了什麼?他剛才喊了一聲,然後就沒動靜了。」
「他沒事,在樓下休息。」陳瀾的功德金光在掌心微微亮了一下,「你關心他?」
「他是我老公,我當然關心。」
「你是嗎?」
聞言,李婉清再次歪頭,嘴角詭異地咧到了耳垂處,這是正常人無法做到的!
「人類,我勸你一句,不要干擾我們的計劃,否則我不介意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