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44年,秋。
秦昭襄王嬴稷,薨於咸陽章台宮。
終年八十一歲,在位六十二年。
秦廷舉國服喪,咸陽城頭白幡如雪。
百官素服,萬民哀哭。
整個關中都沉浸在一片沉重的寂靜之中。
議定大行秦王諡號:昭襄。
克定禍亂曰襄。
史稱秦昭襄王。
嬴稷一生,執秦鼎六十二載,號稱超長待機王!
內固王權、強公室、杜私門,徹底肅清外戚權臣之弊。
外滅義渠、殘三晉、破強楚、絕周祀,百戰拓疆,壓垮六國根基。
他熬過兩代儲君早逝,獨攬乾坤。
親手栽培隔代儲君嬴政,自其十二歲起放手輔政、歷練國本,為大秦鑄就新一代君臣班底。
嬴稷臨終,將一座空前遼闊、根基穩固的大秦江山,完整交付於十五歲的嬴政。
此時秦國疆土,已是戰國獨霸之勢。
秦能一統天下,這個戰國大魔王功勞太大了,如果再能待機幾年,真能滅幾個國。
西盡巴蜀、囊括隴西。
北收義渠舊地,修筑北塞長城,隔絕胡患。
南據江漢、夷陵、黔中,盡奪楚國腹心沃土,逼楚東遷苟存。
東出函谷,囊括河東、上黨、太原、三川、南陽全境。
秦國坐擁關中、巴蜀、漢中、河東、河內、南陽、黔中、南郡、上黨、太原十大戰略沃土,盡控黃河天險、太行要塞、江漢水道。
韓、魏國土被切去大半。
趙國北疆殘破。
楚國半壁淪喪。
天下形勝、九州膏腴,大半入秦。
國喪禮畢,十五歲的嬴政於咸陽太廟,登臨秦王大位。
太廟之中,香菸繚繞。
嬴政身著玄色王服,頭戴九旒冕冠,一步一步走向宗廟深處。
他站在歷代先君牌位之前,從秦非子到秦昭襄王,三十三國君王的靈位層層列開,如一條漫長的長河。
嬴政抬頭。
他仿佛能看見嬴稷坐在章台宮的御座上,白髮蒼蒼,目光如鷹,用那沙啞卻有力的聲音說:「政兒,寡人把秦國交給你了。」
嬴政持太阿!
「大秦第三十四君王!」
「凡日月所照,必為明……秦土!」
他的聲音在太廟中迴蕩,年輕,卻沉如金鐵。
必起之前在凡間開局,這輩子天胡!他承接的,是嬴稷六十二年嘔心瀝血、百戰鑄就的——疆域萬里、甲兵百萬、律法嚴明、君臣齊備、六國皆弱的鼎盛強秦。
秦昭襄王嬴稷駕崩的消息如風一般傳遍山東六國。
邯鄲。
趙王宮中,趙王聽到消息,手中的酒爵「啪」地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隨即變成狂喜。
「嬴稷死了?那個老東西終於死了?」
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天佑我趙!天佑我趙!」
大梁。
魏王幾乎同時接到了密報。
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放下竹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壓在胸口幾十年的石頭忽然被搬走了。
「死了……終於死了。」
你不知道嬴稷這老東西,把三代魏王欺負的有多慘嘛!!!!太不是東西了!!
新鄭。
韓王癱坐在御座上,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才喃喃道:「寡人以為,這輩子都要活在他的陰影里。」
郢都。
楚王聽到消息,第一反應是不信。反覆確認之後,他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滿是狂喜之色。
薊城。
燕王仰天大笑:「嬴稷!你也有今日!」
六國君臣,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那個執掌大秦六十二年、壓得天下喘不過氣的大魔王,終於不在了。
六十餘年來,秦奪城無數,敗楚、殘趙、絕周祀。
三川、太原、上黨盡入秦疆,列國不知多少將相折損在他手裡。
在山東諸侯眼中,嬴稷就是懸在六國頭頂一柄日夜不落的利劍。
如今大魔王已逝。
新王嬴政不過十五歲。
少年主國,朝局未定。
正是伐秦的天賜良機。
最先倡議合縱伐秦者,趙國。
趙國自長平之後,積怨最深,損失最重。
趙孝成王力主趁秦喪出兵,遣使奔走列國,邀約諸侯共擊秦國。
趙王站在邯鄲宮城之上,望著西邊,咬牙切齒:「長平之仇,邯鄲之恨,今日一併清算!」
使臣四出。
最終,趙、魏、韓、楚、燕五國結成聯軍。
齊國閉關觀望,不肯發兵。
聯軍總帥,趙國老將龐煖。
此時五國之中資歷最高、能服眾的統帥,非他莫屬。
總兵力四十餘萬,各國抽調精銳。
分路領兵:
趙國,主帥龐煖,兼聯軍總帥。副將李牧,趙軍十五萬。
此時的李牧尚不是日後名震天下的大將軍,但已是北邊守御匈奴的得力戰將,勇武善謀,深得軍心。
魏國,主將晉騰,魏軍十萬。
信陵君魏無忌此前已經病故,魏國無頂級名帥,晉騰乃老將晉鄙之子,襲其父志,穩重有餘。
韓國,主將暴鳶,韓軍七萬。
暴鳶歷經多場大戰,是韓國碩果僅存的老將,鬚髮皆白,仍披甲上陣。
楚國,主將景陽,楚軍八萬。
楚將景氏一族,熟悉中原戰事。
燕國,主將劇辛,燕軍六萬,劇辛久歷兵事,老成持重。
由龐煖統一調度。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四十餘萬大軍繞過函谷關,取道蒲阪,自河東向秦國三川郡壓來。
聲勢浩大。
趙王親自到軍前送行,舉酒對龐煖道:「老將軍,長平之仇,寡人等了十六年。如今嬴稷已死,白起已死,范雎已死,秦國的老虎牙都掉光了。此戰,一定要讓秦國把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
龐煖接過酒爵,一飲而盡,蒼老的臉上滿是決然。
「大王放心,老臣此去,不破秦軍,誓不還趙!」
五國聯軍滾滾西進。
列國皆以為,幼主臨朝的大秦,經此一擊,必將收回多年東進所得之地。
最起碼能削弱秦國。
畢竟白起死了,范雎死了,老秦王嬴稷也死了。
老將都老了,新的還沒長成。
秦國這次,不死也掉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