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璐到莊園的時候,天已近黃昏。
車沿著山路往上開,兩邊的樹影往後掠,越往上越安靜。
拐過最後一個彎,別墅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她忍不住把車窗搖下來,探出頭看了一眼。
燈光從大落地窗里透出來,把前面的花園照得半明半暗。
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中間一座小噴泉,水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車停在門口,她下車,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響。
門口的燈照得她眯了眯眼。
她仰頭看了看這棟別墅外觀,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壕,真壕!
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五十來歲,腰板挺得筆直。
「璐璐小姐?」
「嗯。」
「請跟我來。」
她跟在管家後面,穿過大廳,上了樓梯。
樓梯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牆上掛著幾幅畫,她看不懂,但覺得應該很貴。
三樓走廊很安靜,只有頭頂幾盞壁燈亮著,光線柔和。
管家在一扇門前停下,側了側身。
「到了。」
璐璐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聲音從門內傳出,低沉,乾淨。
她推開門。
房間很大,燈光偏暗,窗簾拉了一半。
靠牆一張大床,絲絨被面在暗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澤。
一個男人坐在床邊的沙發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捏著手機,屏幕已經暗了。
他沒看她。
或者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傅承彥。
璐璐站在門口,忽然有點緊張。
她見過不少有錢人。投資方、製片人,一個個西裝革履坐在監視器後面,身上多少都帶著點刻意端著的派頭。
但這個人不一樣。
他往沙發上一坐,身形鬆弛,毫不刻意,卻自帶一股天生的矜貴和壓迫感。
臉也好看。不是片場那種用粉底和濾鏡堆出來的好看,是骨子裡的。
眼深邃,鼻樑挺,整張臉輪廓分明。
但現在這副樣子,靠在沙發里,頭髮有點亂,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好像這房間裡的一切,包括她,都跟他沒關係。
璐璐忽然明白聶總為什麼說「他不會把你怎麼樣」了。
人家有這定力,也壓根沒把你放眼裡。
璐璐忍不住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聶總給的活兒,酬勞不低,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傅承彥。傅家。
圈子裡誰不想搭上這條線?
她拍的那些戲,跑的那些龍套,熬多少年才能出頭。
要是能借這個機會讓這位爺記住自己,哪怕只是留個印象,以後隨便從指縫裡漏點資源出來,都能讓她改變人生軌跡。
心思電轉間,璐璐臉上已經調整好了表情。
她露出一個微笑,邁步走了進去。
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傅少。」她叫了一聲,聲音嬌滴滴的,帶著點試探。
傅承彥朝抬了抬下巴,「坐。」
璐璐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腰背挺直,雙腿併攏,坐姿很規矩。
房間裡還有個人,女的,坐在床上,抱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位就是他老婆?聶總劇本里那個需要讓她「吃醋」的目標?
「傅少,」她開口,「這位是......」
傅承彥沒回答,只問她:「你會些什麼?」
璐璐愣了一下,「什麼?」
「我問你,都會做些什麼?」他重複。語氣像在談生意,公事公辦的。
璐璐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來之前聶總給了個劇本。
薄薄一張紙,就一句話:想辦法讓他老婆吃醋。
具體怎麼做,看臨場發揮。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溫越,又看回傅承彥,嘴角抿了一下。
「我給您按按吧。」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以前學過一點,手法可能不太好,您別嫌棄。」
「嗯。」
璐璐的手指又從他肩膀滑到手臂,動作很慢,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她能感覺到手下肌肉的緊實和力量感,心下感嘆怎麼他身材管理竟也做得如此之好?
她湊近他耳邊,聲音放得更嬌,「還酸不酸?要不要再按按?」
香水味飄過來,傅承彥蹙了蹙眉。他不喜歡這味道。
溫越盯著窗簾,一動不動。
她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聽見女人輕輕的呼吸聲,也聽見傅承彥那聲低低的「嗯,按吧」。
「傅少,放鬆點。」璐璐說,手指在他手臂上揉了兩下,「您太硬了。」
她換了個姿勢,膝蓋不小心碰到傅承彥的腿。
她趕緊抬頭看他的反應,結果發現他根本沒心看她。
他的眼神越過她,落在床上那個女人身上,很冷,很暗。
璐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床上的女人在盯著地板發呆,似乎毫不在意他們的互動。
璐璐收回視線,開始進一步試探。
「傅少,我坐到您身上去行嗎?方便給你按。」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瞥著床上的女人。
想看看那個女人到底有沒有反應。
傅承彥沒回答。他看著溫越。
溫越感覺到他的目光,也沒抬頭。
她盯著地板上的花紋,一圈一圈的,看得眼睛發酸。
「溫越。」他叫她。
她沒應。
「你為什麼不看。」
她沒動。
「你抬頭看我。」
溫越慢慢抬起頭。
她看見女人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手臂上,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她看著那隻手,看了兩秒,又把目光移開。
「我先出去,不打擾你們。」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
傅承彥猛地起身,動作太急,女人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被甩開,僵在半空。
他兩步跨到門口,把溫越堵住。
「不許走!」
「為什麼?我在這多影響你們。」
傅承彥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是不是?是不是?!」
「是。」
......
璐璐從莊園出來的時候,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黑色的商務車,司機恭恭敬敬給她拉開門。
她坐進去,靠在真皮座椅上,半天沒回過神。
這就完了?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進門,坐下,蹭了一下腿,說了兩句話——然後就被客客氣氣送出來了。
管家還給她遞了杯熱茶,說「辛苦了」。
辛苦什麼啊。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杯,覺得這錢賺得也太輕鬆了。
車駛出莊園大門,她掏出手機,撥了聶誠的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
「出來了?」聶誠問。
「嗯。」
「裡面情況怎麼樣?」
璐璐回想方才的情形,猶豫了一下。
「怎麼不說話?」聶誠催她。
「他......好像哭了。」
「誰哭了?」
「傅承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