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長街幽寂灰暗,一棟棟灰檐鑊耳屋排布兩側,每棟屋頂都建著龍船脊,兩邊山牆高聳如鍋耳,頗具嶺南特色。
鱗蟬楚宴無聲地走到一條小巷裡,解除隱身,內心一動。
真身回到拴著繩子的那具身體裡。
詹無鋒回頭低聲說:「都把繩索解開吧,免得出現緊急情況不好應對。」
所有人將腰上的繩子解開,遞給楚宴。
楚宴把繩子捲起來,收回至尊耐克口袋。
沈仲鵲忽然指向前方高處,低聲說:「你們看,那是什麼?」
楚宴等人齊齊望去。
一棟鑊耳屋的灰屋檐上,黏著兩顆帶長刺的血紅方塊,轎車車輪大小,像是兩顆巨大方形海膽,還掛著類似筋膜的生物組織。
詹無鋒緊鎖眉頭,低聲問:「有人見過這個東西嗎?」
無人應答。
杜驕陽試探著說:「這東西看起來怪滲人的......教官,要不咱們把這東西毀了吧?」
於弩威沉聲說:「你在開玩笑嗎?那東西一看就是UMA留下的,一點信息都沒有的情況下,你敢亂動?」
楚宴點頭說:「於大哥說得沒錯,萬一那東西是炸彈,或者蘊藏著毒氣,那我們還沒見到UMA,就得出現傷亡,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引起UMA的應激。」
杜驕陽慚愧地說:「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郝瀧溫和地說:「沒關係的驕陽,咱倆都是第一次參與跨市支援任務,緊張是正常的。」
詹無鋒沉吟片刻,說:「換一條路深入古鎮,離那玩意兒遠點。」
眾人拐了個街口,沿著大巷涌路,向古鎮深處緩緩進發,途中路過了多家商鋪和景點,有番鬼涼茶、龜太龜苓膏,還有沉香文化館,全都桌倒椅歪,空無一人。
鱗蟬克隆體悄悄尾隨眾人,保持大約30米的距離。
路途中,楚宴悄悄將自己的意識,「臨摹」在意識雛體上,製造出了副意識。
接著,他給副意識植入了一套額外的思想:副作用發作時,嘗試代管身體,以保命為首要目的行動,不可做出任何對主意識不利,或讓主意識不悅的事情。
完成後,副意識在腦海里,小聲抱怨「無償工作好辛苦」,但又礙於植入的思想,無法吐槽老闆,不禁感到鬱悶。
楚宴暗暗心想:「這還是我第一次嘗試這麼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總之先試試看吧。如果能成功,以後至少不用擔心副作用發作期間,身體會闖出大禍。只是沉睡時,身體是由潛意識控制的,副意識能否取得身體掌控權,還需打個問號。」
突然,詹無鋒停下了腳步,身後的楚宴等人也跟著停下了。
所有人直直望著前方的長街,眼裡充斥意外。
一棟棟鑊耳屋的屋檐、灰牆上,掛滿了帶刺方塊,淡紅黏膜覆蓋大片面積,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猶如怪物的消化道。
楚宴低聲說:「師父,距離這頭UMA出沒,已經過去26小時,估計整座古鎮裡,全都充滿著這種東西,繞路恐怕意義不大了。」
詹無鋒低聲說:「那就只能直接穿過去了。范乾煌,你隨時準備施展肥皂泡規則技。阮柚南,我記得你有一條規則技,可以暫時提升聽力,用那個警戒四周。」
眾人移開目光,用手堵上耳朵,給予阮柚南施展規則技的空間。
十秒後,阮柚南施展完畢,走到眾人的目光中,揮手示意他們可以放下手了。
接著,詹無鋒帶領一眾專員,沿著長街快速走向古鎮深處。
起初,楚宴等人繃緊神經,警惕地左顧右盼,生怕那些帶刺方塊出現異變。
可走了半分鐘後,始終沒有發生任何變故。
楚宴做了個深呼吸,稍稍放鬆神經,不讓自己一直處於高壓狀態之中。
就在這時,阮柚南原地止步,猛然回頭,不停地觀察四周,目光凌厲如刀。
眾人立刻繃緊肌肉,擺出戰鬥姿態,分別面對不同方向。
楚宴低聲問:「師姐,怎麼了?」
阮柚南蹙眉說:「剛才我好像......聽到很輕的一聲『咔嚓』,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又像是......什麼東西破碎了。」
眾人面色微變,無聲環顧四周。
可是過了十幾秒,什麼也沒有發生。
阮柚南低聲說:「要不咱們原路返回,仔細排查一下吧?」
沈仲鵲皺眉說:「但是這樣一來一回太浪費時間了,在這種未知的地方,每多待一秒鐘,變數就多一分。」
杜驕陽低聲說:「我去看看吧,我是異蹄綱,跑個來回很快的,就算遇到危險,應該也能逃得掉。」
范乾煌皺眉說:「絕對不行,太魯莽了。」
於弩威咬牙說:「出現了異常狀況,不排查一下才是真的魯莽吧?我是翼膜綱,至少讓我從上空觀察一下。」
詹無鋒沉聲說:「不行。我們不確定那頭UMA是什麼綱,也不知道它擁有的遺物有什麼效果。這裡只有你和阮柚南是翼膜綱,萬一你在高空出事,其他人根本無法救援。」
郝瀧擔憂地說:「是啊,這太危險了。」
沈仲鵲看向於弩威,問:「我記得你不是有一條叫黑六的蛇嗎?能不能讓它去看看?」
於弩威搖搖頭:「黑六是人造UMA的失敗品,智力有限,必須有人命令才能行動。」
一時間,眾人陷入兩難境地。
楚宴思索了兩秒,忽然靈光一閃,掏出「滅欲眼偶像」,說:「我這兒有一件遺物,可以獲得半徑500米的360度透視,不如讓我用這件遺物,稍微排查一下吧?」
眾人一怔,頓時狂喜起來。
「我靠,居然有這麼好用的遺物,這下幫大忙了!」
「好好好,這個方案的風險小多了,就這麼辦吧。」
「還得是X因素,就是不一樣啊。」
於弩威拍了一下楚宴肩頭:「你小子有辦法倒是早說啊,害我們糾結半天。」
楚宴乾笑:「抱歉抱歉,我的遺物有點多,這件遺物又是剛換來的,還沒用過,一時沒想起來。」
廣市專員們的神色又震驚又羨慕,似乎從未設想過有人會有這種困擾。
詹無鋒低聲說:「別廢話了,趕緊排查吧。」
楚宴點點頭,右手緊握滅欲眼偶像,內心一動。
下一刻,他擁有了360度無死角視野,只需朝一個方向集中精力,就可以控制視野距離,並輕鬆穿透障礙物。
楚宴聚精會神地操控視野,觀察來時路的每個角落,尤其著重察看那些帶刺方塊,力求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突然,楚宴退出了全角度透視。
他愣了一瞬,看向手中的滅欲眼偶像,卻發現它已經失效。
詹無鋒注意到他的異樣,凝聲問:「發生什麼事了?」
楚宴神色凝重:「我的遺物失效了,就像是被其他遺物克制了一般,很可能是那頭UMA乾的。」
杜驕陽瞪大雙眼:「那豈不是說,那頭UMA已經發現我們了,甚至已經應激了?」
沈仲鵲面無表情說:「何止,我們現在可是在UMA的地盤上,沒準從我們踏入灰霧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暴露了。」
眾人臉色驟變。
楚宴雙眼微凝,快速分析:「我這件遺物是翼膜綱的,假如真如裴師兄所說,那頭UMA有上游綱遺物,那麼那頭UMA應該也是翼膜綱。」
噗嗤——!
一道洞穿肉體的聲音忽然傳來。
楚宴等人一凜,猛然扭頭看向聲源。
專員焦明達的胸口被一隻利爪從背後洞穿,眼睛睜得大如銅鈴,嘴角流血。
那隻利爪的主人是專員鍾珩。
眾目睽睽之下,鍾珩長出刀鋒般的頭冠,嘴化作尖長的龍喙,牙齒尖利密布,背後展開一對膜翼。
赫然變成了一隻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