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渡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我剛說他不漂亮,你就說像我?」
蘇之一也反應過來,立刻搖頭,說「主人很漂亮」,話出口又覺得不對,「不是……屬下是說……是小主人鼻子和嘴巴都很像主人……」
蘇無渡沒忍住笑出聲,輕佻地問:「那之一是覺得我很漂亮了?」
旁邊兩個奶娘默默垂著頭,一副耳聾樣,實際上耳朵已經伸了老長。
這兩位……到底哪位是「妻」,哪位是「夫」?
好陌生的相處模式,果然和她們村兒那些糙漢子不一樣。
怎麼這麼想磕把瓜子兒一直看他們說話呢?
然而蘇之一半天沒說出話。
蘇無渡也不為難他了,見孩子一直閉著眼,便問奶娘:「他是不是睡著了?」
奶娘反應過來,立刻答,「剛出生的幼兒,要過一兩日才能睜眼呢,這兩位小公子又是早產,怕是得更久一些,現在沒睡。」
蘇無渡明白了,把孩子小心地交還給奶娘。另一個上前,把小的那個遞進他懷裡。
蘇無渡低頭看了一眼,先「嗯?」了一聲,隨即笑了。
「這個倒是像你,日後一定很乖巧懂事。」
蘇之一側頭看過來,端詳了許久,沒發覺這孩子和自己哪裡像,但聽主人這樣說,心中莫名地歡喜。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慢慢升起來,暖暖的,說不清道不明。
他抿著唇,盯著那孩子看——這就是自己……和主人的孩子嗎?這樣小,這樣輕,安靜地蜷在襁褓里。
剛抱了沒一會兒,小的那個忽然慢慢皺起臉,小嘴一癟,「哇」地哭了出來。
聲音倒是不大,細細的,只是大的聽見動靜,也跟著哭起來。
蘇無渡愣了愣,抱著孩子的手僵住了,抬頭看奶娘。
「這是怎麼了?」
奶娘低聲說:「兩位小公子應是餓了。」
蘇無渡鬆了口氣,把孩子遞過去:「帶下去餵奶吧。」
奶娘接過孩子,兩人躬身退下。
蘇之一的視線一直追著兩個孩兒,直到門關上,什麼都看不見了,他才慢慢垂下眼。
蘇無渡發覺他有些失落的模樣,溫聲說了一句:「日後有的是時間看他們,這段時日你先休養,等身體好了再論其他。」
「屬下兩三日就能好。」蘇之一說。
「兩三日怎麼可能好得了?」蘇無渡輕輕皺眉。
蘇之一聽出他的不贊同,便不說話了。
蘇無渡想到什麼,眸色深了深,也沒追問,只說了一句:「你安心躺著就好,不必考慮其他。」
他轉而又想起另一件事。
「昨日原本是你的生辰,沒料到他們兩個先急著出來了。我思來想去,覺得把他們的生辰往後推一日,算是臘月廿三生的,和你錯開。」
「你覺得怎麼樣?」
蘇之一的心滯了一下。他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心想自己的確不配與兩個小主人同一日生辰。
蘇無渡看他神色不對,再想想這人「懂事」的性子,有些無奈地笑了。
「你是不是在亂想些什麼?」他輕輕抬起蘇之一的臉,讓他看著自己,「這樣安排,只是因為臘月廿二本來就是我為你定下的生辰,是你成為我暗衛的日子,他們來湊什麼熱鬧?」
蘇之一凝住了,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分開過生辰,臘月廿二的精力都在你身上,以後每年這一日都好好慶賀一番。他們還小,除了周歲宴需操辦一次,以後隨意送個生辰禮就夠他們高興了。」
蘇之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很多話想說,卻張不開口,堵在喉嚨里。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說了一句:「謝主人。」
原來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生辰嗎?
———
到了晚上,蘇無渡見蘇之一眼皮開始往下墜,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困了就睡吧,我再陪你一晚。」
這間房的床本就窄,是臨時布置出來給蘇之一休養的,只夠一個人躺。
蘇之一低聲勸他:「主人回寢殿休息吧,屬下已經無礙了。」
蘇無渡卻沒理,一邊把他身後的軟枕抽掉,一邊說:「我還是不太放心,再守最後一晚,你快睡。」
他把人平躺著放好,被子拉到下巴。
蘇之一一開始有些彆扭,覺得讓主人守著自己睡覺很不像話,可身體到底沒撐住,躺了沒一會兒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了。
蘇無渡依舊趴在床邊,將就了一夜。
第二日吃過早膳,由於陳生生說可以下地走走,對恢復有好處,蘇無渡便小心地扶著他下了床。
蘇之一站起來的時候,雙腿發軟,傷口也扯著疼,但面上看不出什麼。
蘇無渡雙手拉著他的雙手給他借力,自己一點一點倒退著走,蘇之一跟著他邁出第一步,第二步……
傷口確實疼,躺了太久雙腿也沒什麼力氣,但還能忍。
他在房裡走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動作間便已看不出什麼異樣了——暗衛的底子在那裡,恢復得比常人快得多,加上他能忍痛,這被小心處理過的傷口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
蘇無渡卻停了下來,毫無預兆彎腰把他抱起來。
蘇之一呆住了。
「不能太勞累。」蘇無渡說。
蘇之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無渡把他抱到床邊,彎腰先把他雙腿慢慢放上去,一手扶著他的背,一手把軟枕理好,讓他安穩地靠上去,這才收回手。
「今日就到這裡,明日再繼續下地走走。」
蘇之一這才反應過來,低聲說:「沒什麼不適,可以多走動一會兒。」
蘇無渡不高興地皺眉:「你又沒什麼急事要去辦,慢慢恢復就好。」
蘇之一只好應了一聲:「屬下遵命。」
蘇無渡還要說什麼,窗外忽然撲稜稜一陣響。
他看過去,發現是一隻白色的信鴿落在了窗沿上,歪著腦袋,腿上綁著竹筒。
蘇無渡認出那是李濮瀾的信,有些好奇這好友是又有什麼事,走過去取下竹筒,抽出信紙展開,快速看了一遍後,輕輕挑了挑眉。
蘇之一聽見動靜看過來,沒有多問。蘇無渡倒是話家常似的問了一句:「你還記不記得李濮瀾?」
蘇之一點頭:「臨州千音閣的少主,是主人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