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可推演武學『玄冰勁』,是否推演?】』
『是!』
下一息。
情報點如流水跌落。
廂房內,光陰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窗外的蕭瑟秋風、遠處的深巷雞鳴,連院子裡幾隻青錐雞的咕咕聲,也盡數從耳畔剝離。
一道淡金色的虛影,憑空浮現在識海,趺坐於萬載不化的玄冰上。
四周風雪呼嘯,冰原無垠,那道身影衣袂獵獵,如亘古便佇立在此。
【你枯坐冰原五年,引寒氣入體。經脈日夜受寒毒侵蝕,你強忍痛楚,一次次將寒氣與血氣相融,終於凝練出一縷『玄冰勁』,此勁入體,可遲滯常人氣血運行,功法步入小成。】
【第十年,你遊歷極北冰原,在風雪中悟玄冰真意,你的經脈在長年累月的冰凍中完成重塑,出招時氣勁奇寒無比,附帶破體冰煞,中者如墜冰窟,你的『玄冰勁』臻至大成。】
【第二十一年,你體內氣勁盡數轉化為冰勁,不僅可附著於兵刃、拳腳上,更能凝水成冰,化氣為霜,你的『玄冰勁』修至圓滿,同時體內九竅氣勁滿溢,練勁為氣,辟開丹田,修為步入化勁!】
【第三十年,你觀冰河解凍、春水東流,終於領悟『水利萬物而不爭,冰封千里而絕生』的真諦。你隱隱察覺,待修為破入化勁圓滿,便可凝練出一粒『玄冰』之種,此種若成,罡勁在望!】
嗡!
識海中,虛影豁然睜眼,一指點出,將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氣流,灌入沈修寒體內!
「呃!」
沈修寒悶哼出聲,額角青筋暴起。
寒流猶如千萬鋼針,順著體內筋脈竅穴遊走。
所過之處,連血液都由緩而滯,由滯而澀,如冬日流水被冰封凝固。
足足過了盞茶工夫,冰寒刺骨的玄冰氣勁才被壓縮、馴服,蟄伏於體內四處大竅之中,如四條沉睡的冰蛟。
「呼…」
沈修寒沉吐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窗外。
日光依舊,蟬聲重歸耳畔,仿佛三十載枯榮,不過一瞬之間。
他垂眉抬起右手,對著面前木桌,屈指輕彈。
「咔嚓。」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寒霜順指尖噴薄而出,落在桌案上。
下一息。
桌案便無聲無息覆蓋上一層湛藍薄冰,寒氣森森蒸騰!
「好!」
沈修寒眼中泛起異彩,忍不住讚嘆出聲:
「好一門『玄冰勁』!」
有了這門手段,與敵人交手時,冷不丁使出此招,寒勁透體,遲滯氣血,對手倉促之下定要吃個大虧!
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歡快的腳步聲。
「鍋鍋!」
房門被推開,小搗蛋鬼沖了進來。
沈沫沫端著兩個碗,跑到木榻前,將其中一碗遞到沈修寒,仰起頭,大眼睛亮晶晶的:
「鍋鍋,快喝甜水水!」
沈修寒接過木碗,瞧著碗裡濃白如羊脂的漿液,故意板起臉訓道:
「娘給你買的?先前讓你少食甜糖,你整日去我師父那偷糖吃,再這麼吃下去,牙都要壞了!」
「我沒偷!」
沈沫沫人小鬼大,半點不帶怕,單手叉腰,理直氣壯地昂著頭辯解:
「那是梅醸醸閉關前特意留給我的,我是光明正大的吃!」
「再說了,甜水水是耿叔叔挑來賣的杏酪漿,娘首肯了的,我也能喝!」
沈修寒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家妹子,還能怎麼辦,寵著唄。
小丫頭口中的耿叔叔,正是耿謂之。
自打梁秀禾在食肆里做了幫廚,按月能領到一份安穩的進項,耿謂之也不在去做挑大糞的腌臢活計。
時逢夏季,烈日炎炎。
他便製作了些『杏酪漿』,挑著扁擔在各大街小巷中穿行售賣。
杏酪漿的方子也並非什麼秘密。
取甜杏仁,沸水燙去薄皮後細細研磨成漿,再傾入稻米汁,用文火慢熬。
待到鍋中漿液凝如羊脂,便可盛出,佐以濃稠的蜂蜜或是櫻桃蜜餞。
最後再以冰井鎮之,便得一碗沁人心脾的涼飲。
正值盛夏,又遇上寒食禁火三日,內城百姓多以這類冰飲解暑潤燥。
高門大戶更是開窖取冰,各種甜水、凍飲變著花樣來解唇焦口燥。
可惜,冰井這類貴重物,多是內城大族才能置辦得起。
尋常底層百姓,根本租用不起,便是想買一碗冰鎮杏酪,也需掂量掂量口袋裡的銅板。
所以,耿謂之便只賣甜漿,不加冰。
雖少了些冰爽風味,但勝在物美價廉,在底層百姓中頗受歡迎。
沈修寒望著碗中乳白稠厚的漿飲,心中一動。
指腹貼在瓷碗邊緣,『玄冰勁』順著指尖小心翼翼吐出一縷,如薄霧,似輕煙,無聲無息探入碗中。
唰!
白氣在碗口翻滾。
頃刻間,碗裡的杏酪漿便冒起了絲絲寒氣,碗壁外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觸手冰涼。
沈修寒低頭抿了一口,眼前頓時一亮!
經過『玄冰勁』冰鎮後的杏酪漿,口感簡直脫胎換骨。
一股淡淡的杏仁清香在唇齒間散開,甜而不膩,清涼潤喉,冰爽之意從舌尖直透肺腑,連帶著暑氣都散了大半。
好喝!
「來,咱倆換換!」
沈修寒將自己的碗遞到沈沫沫面前,朝她努了努嘴。
小丫頭臉蛋上頓時升起幾分警惕與疑惑。
她還以為沈修寒眼饞自己的那份,猶豫著把碗往懷裡縮了縮,奶聲奶氣地討價還價:
「鍋鍋…你要喝沫沫的嗎?娘說了,大人不准搶小孩子的吃食,你若是非要喝…只能喝一點點哦…」
一邊說著,她煞有介事地伸出白嫩胖乎的小手,短小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中間留下一條縫隙,比了個讓韓國人震怒的手勢。
沈修寒被她這副護食的嬌憨樣逗得失笑,伸出手輕彈一下她的腦崩兒:
「小饞貓,誰要搶你的?大兄是讓你嘗嘗我碗裡的。」
小丫頭揉著腦門,將信將疑湊上前,粉嫩嘴唇試探著小小抿了一口。
唰!
下一息。
那雙猶如黑葡萄般的眸子,瞬間睜得溜圓。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冰甜滋味,在舌尖上轟然炸開,直衝腦門。
「哇哦!!」
沈沫沫呆滯片刻,小臉上盪起難以抑制欣喜,興奮地原地蹦躂兩下,清脆的童音在廂房裡響亮迴蕩:
「好涼爽!好好喝!鍋鍋的水水會變戲法!
沈修寒哈哈大笑。
沒多久,廚房裡忙得滿頭大汗的鄭氏與梁秀禾,也被這歡快的笑聲引了出來。
沈修寒如法炮製,指尖寒氣吞吐。
將兩人的杏酪漿也化作了冰鎮的解暑聖品。
任誰也想不到,釣海樓無上神通,此刻竟被沈修寒用來給家人做冰釀。
不多時。
不大的小院內,便飄滿了婦人的驚奇稱讚與小丫頭咯咯的歡笑聲。
初夏斜陽透過院牆灑下,將這一份溫情烘托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