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二字落下!
段梟腳下看似未動,身形卻已貼地平移而出,錦袍在雨幕中划過一道弧線,以鬼魅般的速度,寸寸拉近與沈修寒的距離。
察覺背後如刀鋒般的凌冽勁風,沈修寒鋼牙一咬,氣勁催到極致,雙腿如飛輪旋轉,每一步踏出,都在泥地上踏出一個泥坑!
勁力將漫天墜落的雨水震碎,在他身後拉扯出一丈多高、白茫茫的破空水霧。
「負隅頑抗!」
冷喝聲穿透層層水幕,好似閻羅催命,在沈修寒耳邊炸響。
緊接著,段梟身形微晃,竟在沈修寒的感官里憑空消失。
「不好!」
沈修寒心頭猛跳,一股死亡危機感,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下一息!
雨霧被悍然撕裂,尖銳音爆迴蕩,一雙裹挾著恐怖氣勢的肉掌轟然印向他的後心。
避無可避!
沈修寒瞳孔微縮,生死關頭,他眼底的狠辣徹底被激發出來。
四道大竅飛速運轉,『玄冰勁』力盡數匯聚於雙拳上。
他毫不猶豫地扭轉腰身,迎著那道猶如山嶽傾砸而來的掌印,悍然對撞而去!
「滾!」
轟!
沉悶的巨響猶如旱地驚雷,在狹窄的暗巷內瘋狂迴蕩,震得兩側高牆簌簌顫抖。
雨幕禁受不住勁力餘波肆虐,被氣勁崩向外圍,在四周形成一圈水簾,如幕如瀑。
雙拳對雙掌。
沈修寒只覺一股凝練如實質、狂暴如怒濤的化勁真氣,瞬間碾碎玄冰勁,順著雙臂蠻橫地沖向胸口!
那股力量太過龐大,太過霸道,根本不是暗勁所能抵擋!
生死一瞬!
內里那件『獅心甲』發揮效用!
甲冑護住心脈,細密的鱗片如同活物般蠕動收縮,硬生生將恐怖掌力扛下大半!
「滋啦啦…」
沈修寒幾乎能聽到甲鱗崩裂的細微聲響。
『好寶貝…』
他心中咬牙暗喝,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塊骨骼同時涌動,一股渾如金鐵的剛硬之意,從骨髓深處迸發而出!
圓滿境『鐵骨功』!
歷經重重削弱,無形的掌力餘波終於透過骨骼、筋肉,在沈修寒體內炸開。
即便有兩大保命底牌護身,可跨越整整一大境界的鴻溝,依舊讓他瞬間受傷!
「噗!」
沈修寒仰頭狂噴一口鮮血,面色慘白如紙,不受控制向後拋飛出數丈之遠,「砰」地一聲砸在泥濘地面,又翻了兩圈,泥水裹滿了他的衣衫。
一掌建功!
可段梟卻並未第一時間縱身追擊。
這位化勁強者反倒頓住了腳步,緩緩垂下頭,驚疑不定地望向自己的雙掌。
掌心處。
一層幽藍色的細碎冰棱殘碴,正緩緩跌落在泥地與雨水中。
奇怪的是…
這些碎冰竟無法被雨水消融,如同一枚枚不規則的鋼釘,頑強地扎在地面上。
「這股寒氣勁力…」
段梟眼中泛起強烈的異光,瞳孔深處仿佛有火焰在跳動。
腦海中,浮現出十多年前,父親段尉臨死之際的遺言:
『那人修煉一身玄冰氣勁,威力駭人,還有一手不俗劍法。他機敏過人,平日只顯現於劍芒,藏而不露。待我等圍殺他時,此人手持劍陣,釋放出道道劍氣,令我重傷至此…』
回憶與眼前的冰渣瞬間重合。
段梟目光緩緩從掌心移開,抬起眼,望向遠處那正掙扎著從泥水中爬起的青年。
「好小子…」
段梟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臉上泛起近乎病態的狂喜。
「果然是你…拿了他的…」
話未說盡,聲音戛然而止。
不遠處,趴在泥水中的青年緩緩起身,血水從他嘴角淌下,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他左手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枚巴掌大的劍形玉盤。
玉盤通體瑩白,邊緣刻著細密繁複的紋路,隱隱有流光在紋路間遊走,如同一尾沉睡的銀蛇被人驚醒。
遙遙對準段梟!
「嗯?」
段梟目光觸及玉盤,一股久違的心悸感自骨髓深處攀升,令他神情一凜:
「這是那…」
不等他說完!
「唰!唰!唰!」
接連三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氣,已自玉盤陣眼中激射而出!
那劍氣呈銀白之色,薄如蟬翼,亮得刺眼,仿佛將漫天月光凝於一線,連半空中的重重雨幕都被生生切開一條真空裂隙。
破空之聲尖銳如哨,瞬間跨越數丈距離,直直斬向段梟!
段梟面色劇變,雙膝微曲,足底真氣轟然勃發!
「嘩!」
他身形猶如一頭沖霄的夜梟,拔地而起,一躍騰空數丈之高。
狂暴的氣流卷著他寬大錦袍,在半空中獵獵作響!
就在他雙足離地的毫釐之間。
銀白劍氣狠狠斬落在方才立足之地!
「呲啦!」
純白的劍芒一閃而逝,猶如切豆腐一般,在滿是積水的夯土青石上,生生犁出一道三尺來深的猙獰溝壑!
旋即,劍氣餘威不減,貼著泥濘的地皮飛竄出七八丈遠,挾風雷之勢,斬在巷道盡頭的一處青磚高牆上。
「轟!」
堅硬的磚牆正中,先是透出一條筆直平滑的劍痕。
緊接著,蛛網般的裂紋,如受驚的游蛇般向兩側瘋狂蔓延。
整面高牆發出一陣沉悶的劇烈震顫,旋即在雨夜中轟然傾塌。
大團塵土碎磚混雜著泥水四下飛濺,化作一片渾濁的煙塵。
「如此霸道的威力…」
段梟身形懸在半空,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後怕,心中暗自凜然:
『難怪父親當年修為已至暗勁圓滿,依舊被此物絞碎半邊身子,逃回島後,沒熬幾日便飲恨坐化。』
『今夜,若非我已叩開化勁,實力倍增,恐怕剛才也得…嗯?』
心念電轉間,段梟餘光瞥向遠處。
泥水中的青年眼底凶光畢露,掌心玉盤再次大亮,刺目的銀白光芒接連閃爍!
「唰!」
「唰!」
又是兩道純白劍氣,猶如交錯的奪命鍘刀撕裂雨幕,一前一後呼嘯斬來!
「還有?!」
段梟舊力剛盡、新力未生,身在半空,根本無處借力騰挪,閃避已是來不及!
他面色劇變,丹田內真氣狂涌至雙掌,掌心瞬間泛起一層厚重如山嶽的土黃色光芒!
『磐石問山掌·推山』!
「呔!」
段梟怒喝一聲,右掌如推舉著一座無形山嶽,迎著第一道劍氣狠狠拍出!
「轟隆!」
沉渾的黃光與銀白劍氣在半空悍然相撞,狂暴氣勁四下激盪!
在他拼死一搏的掌力下,那道劍氣的軌跡硬生生被震得偏移了數寸,險之又險地擦著段梟的右臂掠過。
凌厲的劍氣餘波,瞬間將段梟錦袍右袖絞成漫天飛舞的碎布。
然則,面對緊隨其後的第二道劍氣…
段梟縱然拼盡全力,卻依舊慢了半拍!
「嗤啦!」
左臂衣袍寸寸撕裂,段梟臉上不由自主地抽出一抹痛楚。
一長串滾燙的鮮血,連帶著三根齊根而斷的手指,從半空中掉落在下方的泥水裡。
「砰!」
段梟重重落地。
這位威震一方的沉劍塢大當家陰沉著臉,俯下身軀,將三截斷指一根一根地撿起,攥在血肉模糊的掌心。
旋即,他緩緩抬起頭,透過重重雨幕望向長街盡頭。
遠處,沈修寒藉機遁逃背影已融入夜色,幾近不可察覺。
「小畜生…」
段梟眼底的殺意已化作屍山血海:
「你,徹底惹怒老子了!」
轟!
下一息!
段梟腳下的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深坑。
他整個人拔地而起,一躍跨過數十丈的虛空,帶著漫天殺機,銜尾追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