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梟與白家兄弟手牽手一起走第十三日。
晨光熹微。
長雲縣尚籠在一層薄霧之中。
沈修寒肩背布囊駐足回首,看著眼眶通紅的鄭氏,勸道:
「娘,快些回去吧,莫要再送了,孩兒還要去師父那裡一趟。」
鄭氏抿緊唇角,淚汪汪地默默點頭。
梁秀禾見狀,忙遞上帕子,出言寬慰。
「鍋鍋…你早些回來看沫沫,不然,我會天天都想你的…」
身前,小丫頭昂著小腦袋,拽著他的衣擺,大眼睛裡蓄滿淚水,抽抽嗒嗒。
「那是自然!」
沈修寒蹲下,揉著她的羊角辮。
這才驚覺,不知不覺間,小妮子竟已經長高了半個頭。
他神情複雜地站起身,不敢在待下去,大步朝巷外走去:
「走了!」
「嗚嗚…鍋鍋,哇!」
身後,沈沫沫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繃不住情緒扎進鄭氏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
梅院。
一片空曠,外院弟子還未來早習點卯。
內院中。
江青虹身著勁裝,身姿如飛燕般在木樁騰挪跳躍,打熬樁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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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修寒進來,她腳點樁面,身形飄然落地,笑著招呼道:
「師弟,今日怎地來得這般早?」
「師姐早。」
沈修寒拱拱手道:「師父可在後院?」
江青虹自兵架上抽出一塊汗巾,擦著額角香汗,搖頭笑道:
「師父一早就去相看新購的院子了,如今武館名聲在外,投帖拜師的人太多,委實有些轉騰不開…」
話音方落。
江青虹便注意到沈修寒肩上的包袱,動作一頓,驚疑道:
「師弟這是…」
沈修寒將包袱掂了掂,坦然道:
「我欲參加府城四派的收徒大典,此番前來,特來向師父與師姐辭行。」
江青虹柳眉輕挑,眼中閃過恍然:
「…是了,算算日子,府城今年的授徒大典已然在即,左師兄早前便來信打招呼,說起來,師弟因為養傷耽擱了些時日,行程已經算得上遲的了。」
說罷,她將汗巾往兵架上一搭,轉頭便朝門外走去:
「師弟稍待片刻,西城離此不遠,我這就去喚…」
「師姐不必麻煩。」
沈修寒忙止住她:
「此去府城,長則四月,短則三月,我還會回來一趟,今日特來送些東西,師父既不在,就勞煩師姐轉交…」
說到這,沈修寒從懷裡摸出一塊用灰布裹著的方形物件,遞給江青虹。
江青虹接過,美目中不由掠過好奇。
但沈修寒不主動點破,她也未曾追問,爽朗一笑道:
「行,包在師姐身上便是。」
「謝過師姐了,師弟先行一步!」
「保重。」
沈修寒微微頷首,緊了緊行囊,轉身闊步朝武館外走去。
大概在沈修寒走後一刻鐘,梅霜風便回來了。
聽了方才之事,她柳眉微蹙,將那灰布包裹上接了過來。
挑開系口細繩,取出三本手抄冊子,紙張尚新,墨跡猶存,顯是近日才謄寫完的。
可這熟悉的一幕,讓梅霜風心中微促,仿佛意識到了什麼。
她手指微頓,打開第一本封皮,只見上頭寫著五個大字:
『天雕捩風手』
接著,她毫不猶豫翻開第二本、第三本。
『冰蛇三折身』
『寒髓淬骨篇』
一門爪法;
一門身法;
再加一本鍛體法門。
「呼…」
梅霜風喘了口氣,目光泛起複雜。
她翻開『天雕捩風手』,掃過開篇的運氣口訣與招式圖譜。
即使已然有預料,可翻看了幾頁,她心底依舊發愣!
只因…
這門『天雕捩風手』,與先前沈修寒交予她的那本『金雕扶搖功』一脈相承。
皆是以梅山的功法武技為根基,卻在原有的路子上,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而且,還遠比梅山一脈原本的傳承更加玄妙、更加精微。
「果然…」
梅霜風心中震驚十足,她實在想不通沈修寒是如何做到。
想不通乾脆不想。
於是,她又翻開那本身法與鍛體功法。
看了片刻,梅霜風忽地倒吸一口氣,滿眼的難以置信:
『這…不是怒海派的嫡傳功法麼?』
『冰蛇三折身』、『寒髓淬骨篇』這兩門武技,堪稱是怒海派裴家壓箱底的武技!
特別是這門『寒髓淬骨篇』鍛體身法。
乃是裴家的不傳之秘!
而那門『冰蛇三折身』同樣很珍貴。
除非得到怒海派認可的天才,否則是決計學不到的。
而現在…
這兩門功法隨意擺在面前任她參悟。
梅霜風只覺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浮現心中,她忍不住想:
『寒兒這是…得了哪位怒海派高人,隕落在外時留下的道藏了麼?』
梅霜風將三本冊子合上,重新用灰布裹好,抬眸問道:
「寒兒走了多久?」
江青虹正好奇地偷看,聞言頓了頓:
「有一陣子了,快一刻鐘了…」
「一刻鐘!?」
梅霜風美眸睜大,瞪了她一眼:「你不早說!」
話音未落。
唰!
人已不見蹤跡。
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江青虹滿腹委屈…
片刻後。
梅霜風站定在西市碼頭的棧橋盡頭。
湖風撲面,吹得她額前青絲肆意飛舞。
她眯起眼,望向湖上那艘漸行漸遠的樓船,船帆已變成了水天之間的一個小點,再遠一些,便幾乎要融進那片波光里了。
梅霜風望著那個方向,嘴角微抿,勾起一絲寵溺的弧度:
『這死孩子…』
…
段梟與白家兄弟手牽手一起走第十四日。
江面遼闊,一艘兩桅樓船正破浪前行。
大船雖是逆流而上,但風帆扯滿,行進速度卻是不慢。
方才,大船駛過邙山外的臨水碼頭。
沈修寒望著那修了新木,補了舊痕的棧橋,目光感概。
當初,他便是在此處殺了曲不石。
如今才過幾月,便已物是人非。
感慨之間,樓船繼續向北航行,繞過與雲水湖接洽的萬林澤,沿江而上,朝著幾十里外的碧霞山趕去。
約莫再有幾個時辰水程,便能到地方了。
「沈兄弟!」
船艙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洪亮高喊。
沈修寒收回視線,聞聲望去。
艙門處,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正朝他招手,咧著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