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坐落於千池島一座湖島上。
此島不大,四面環水,離摘星門四座嫡傳主島皆不算遠,便被門中定為執法堂駐地。
沈修寒乘船登島,沿著青石小徑,踱至一處黑瓦白牆、莊重肅穆的院落前。
早有望風的值守弟子望見他,飛快迎上前來,躬身行禮:
「沈正使!」
「王副使已帶人在院內等候多時。」
沈修寒微微頷首,邁步入內。
院內陳設簡潔,青磚鋪地,四角各植一株老桂,枝葉濃密。
四道身影正於院中肅立等候。
為首一名女子年約三十有餘,眉目銳利,俏臉含煞,腰間斜懸一柄短劍,英氣逼人。
見沈修寒身著嶄新的執法堂黑服進來,這女子立刻見禮道:
「屬下王燕,飛璇院弟子,見過沈正使!」
她雙手遞來一本厚厚的卷冊,續道:
「這是執法堂人員名冊,以及近三月來的諸般事務、案件表錄,請正使過目。」
沈修寒雙手接過,微一頷首:
「有勞。」
他並未急著翻看,只將卷冊收入袖中,目光掃向其餘幾人。
王燕立時依次引見:
「這位是徐戰,開陽院弟子,暗勁大成,執劍使,負責總管甲隊三十名外院執劍衛。」
「曾芸,赤明院弟子,暗勁後期,劍使,負責總管乙隊二十名外院執劍衛。」
「丁洲亭,聽泉院弟子,暗勁中期,負責總領堂內文書佐吏。」
沈修寒對著三人逐一點頭,又問道:
「龐師兄身在何處?」
龐海乃是聽泉院長老,一身修為已達化勁圓滿,如今與王燕一同擔任執法堂副使。
王燕聞言神色微斂,壓低聲音道:
「龐師兄在地牢值守,如今牢中…還關押著尚未宣判之人。為免意外,我與龐師兄輪流坐鎮,不敢稍有懈怠。」
沈修寒心中瞬間瞭然。
那尚未宣判之人,自然是張九陽。
龐、王二人顯是怕他伺機脫困,以正道首席之身叛投魔門。
那對摘星門而言,不亞於奇恥大辱!
因此,時刻有一位化勁副使親自看押。
沈修寒微微點頭,旋即望向四人,道:
「諸位!」
「沈某初來乍到,堂中事務,還要仰仗諸位多費心,往日定下的規矩、職位權責,暫且不變,唯有一點,本正使得說在前頭!」
他說到此處,語聲微沉,目中含威:
「貪腐!」
院中四人神情齊齊一凜,脊背微繃。
「尤其是這次追回的撫恤銀,發放、造冊,都要落到實處,若再發生類似之案,莫怪沈某不講情面。」
「諾!」
四人齊齊躬身,肅聲應道:「我等謹遵正使吩咐。」
「嗯…」
沈修寒微微頷首,接著道:
「都散了吧!」
隨後,由王燕一路陪同,沈修寒將執法堂內各處辦事檔口逐一巡查一遍,後又到後堂地牢之外巡視一圈。
龐海聞訊出來相見,二人只簡短寒暄幾句。
他雖身為裁決正使,不必事事插手細碎雜務,卻也不能閉目塞聽,一無所知。
堂內最基礎的情形,他必須親自一一看過,心中有數。
一圈走下來,已是暮色四合。
沈修寒回到特意為他收拾妥當的居所。
屋中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燈如豆。
他在案前坐了,就著燭火,翻開王燕白日裡呈上的卷宗。
卷宗上所載,儘是南鄉府,以及周邊諸府近來大小事件。
南鄉府的內容,摘抄自『風雲閣』最新刊發的『南鄉風雲錄』。
這一家風媒勢力,在南鄉府各處布下無數暗線眼線,打探消息、販賣情報極少失手。
連摘星門執法堂整理案卷之時,都時常需要參照他們得來的消息,互相印證虛實。
【四傑之一『令狐公子』,碧霞山莊氣脈首席令狐蘇,已於七日前正式出關。其人修為勘破化勁圓滿,徹底奠定南鄉府年輕一代第一人之名!】
【四傑之一『瞿公子』,鎮海侯府瞿戊,叩關化勁後期失敗。但據其自言,此番雖敗,卻已積下不少感悟與底蘊,不日便將赴廣武府歷練一番,再尋突破之機。】
【據聞其『紫炁東來霞光玄功』已修至大成,紫罡護體,可祛毒療傷、固本培元;更能借用神種之威,催動神通『天霞至』一二神妙,紫霞一展,可刷落多數寶器護甲!】
【『風雲閣』斷論:天罡之下,岳靈松已是無敵手!】
【摘星門執法堂貪腐醜聞泄露!原開陽院首席弟子張九陽,貪墨同門陣亡撫恤,遭門中高層查辦。】
【七秀之首,聽泉院首席大弟子沈修寒親往緝拿,據傳交手不過十招,張九陽便已重傷遭擒,伏法受懲。】
【日前,摘星門已任命沈修寒接任執法堂裁決使之位!】
沈修寒驀然看到自己的名字,神色不由微微一怔,愕然道:
「七秀之首?」
他怔了數息,才回過神來,搖頭暗忖:
『這群風媒,當真是無孔不入,連我幾招出了幾招都有打聽得,如今見聞師兄閉關不出,便索性將我推到了七秀第一…』
倒是會湊熱鬧!
沈修寒放下卷宗,面上並無多少喜色。
虛名雖好,卻最易招風。
更何況,真正要緊的,從來不是這些榜上排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幾行字上,漸漸沉冷。
令狐蘇修成了化勁圓滿。
岳靈松亦已出關,內罡圓滿,神功大成。
這兩個通魔之人,如今修為都更進一步。
沈修寒指節輕叩案面,目光漸冷。
『南鄉府年輕一代第一人…內罡圓滿,天罡之下無敵…』
『好大的名頭!』
沈修寒輕聲呢喃,將卷宗重新翻開,望向廣武府的一條情報。
【廣武府日前突現不少魔道中人,疑似參加為『萬寶閣』競拍會。其中,似有原開陽院叛徒「盧照元」的身影。】
望著這條消息,沈修寒目光一閃,頓時計上心頭,喃喃道:
「盧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