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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武府。
向南兩百里,便是名傳齊國四大險地之一,萬窟沼澤!
此地終年瘴氣如紗,腐草沒膝,毒蟲寶獸橫行其間,步步暗藏殺機。
便是那刀口舔血半生的捉刀人,也輕易不敢涉足其中。
可今日。
這毒沼深處。
卻接連有人影踏泥而行,左折右繞,避開泥窪暗潭,最終匯至一片石崖之下。
來者皆不作停留,身形一縱,沒入崖底一處天然洞窟之中。
洞口雖小,看著平平無奇。
內里卻豁然開朗!
竟有十餘間人為開鑿的石屋、竹房,沿洞壁錯落排布。
這裡,正是陰煞派設在廣武府的據點!
正中空曠石廳,被設為議事之地。
數盞油燈嵌於壁縫之中,時明時滅,將石椅上幾道黑影拉得又長又窄,如鬼似魅。
「人,都到齊了?」
上首,一道沙啞陰沉的聲音緩緩響起,在空曠石廳內迴蕩。
廳下眾人齊齊抬首望去。
那人身形枯瘦,整張臉藏在兜帽中,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和一截枯瘦的脖頸。
「回稟護法大人…」
側方,一道身影霍然起身,恭聲道:
「八位壇主,已然到齊!」
那枯瘦身影「嗯」了一聲,微微前傾,火光終於爬進兜帽,終於照亮他那張青白無血色的臉龐,一雙眼眸陰鷙狹長,如同毒蛇,令人不寒而慄。
此人,赫然是陰煞魔門八大護法之一!
趙無極!
趙無極掃視下方,淡淡道:
「今日召集你等前來,想必諸位也猜到了幾分,老夫便不藏著掖著,直說了…聖門,欲再次掀起聖戰。」
此言一出,四下俱寂。
八位壇主對視一眼,眸中精光爆閃,呼吸霎時粗重起來。
聖戰!
那是陰煞派中下層最為瘋狂的一樁盛事。
一旦開啟,便可不受約束,不受顧忌,大肆燒殺搶掠!
過去每次聖戰,皆有人大發橫財,狂斂血氣,修為暴漲。
更有甚者,借聖戰之功一舉突破罡勁,坐上一舵之主之位。
這等事跡,在陰煞派中從來不缺。
趙無極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毫不意外地冷笑一聲,續道:
「本次聖戰,乃我聖門劉長老親自發起。長老有言,『萬寶閣』競拍會開期在即,滄州九府的名門正派、大族天驕,多半要湧入廣武府尋找機緣。」
「聖門將高手盡出,於競拍會之後動手。首要目標,便是各派年輕天驕,斷其後輩希望!」
話音方落,右側一道高大身影忍不住站起身,開口道:
「敢問護法大人,為何不趁『萬寶閣』開啟之時動手?」
「將那正道偽人一網打盡,還能順勢奪下競寶會的奇珍寶物…」
「愚蠢!」
話未說完,旁側已傳來一聲冷嗤,那人毫不客氣地譏道:
「寇嵩,動動你的豬腦子!『萬寶閣』背後站著好幾位齊國大人物,據說連長皇子景王亦在其幕後!敢碰『萬寶閣』,你是活膩歪了麼?」
「項霄!你!」
寇嵩被當眾一頓斥責,怒火直衝頭頂,咬牙怒目而視:
「你又有什麼能耐?在福地追殺那什麼韓凌雲,被人耍得團團轉,還有臉在這裡大放厥詞!」
項霄臉色一沉,正欲反唇相譏。
「夠了!」
「護法大人面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寇嵩與項霄二人聞言,各自冷哼一聲,轉頭撇開視線,互不搭理。
趙無極似乎並不在意二人爭執,待廳中安靜,才緩緩道:
「寇嵩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萬寶閣』背景通天,與臨淄幾位真人都有關聯。招惹他們,無異於自取禍端,所以,『萬寶閣』的面子,要給。」
他說到此處,目光一轉:
「趙灝,派入廣武府的人手,可已安排妥當?」
「皆已妥當!」
那被喚作趙灝的青年立刻恭敬道:
「大父放心,此番挑選出來之人,全都是聖門死忠,其中還收納了一批被正道追殺的叛逃武者,忠誠度絕對不會出半點紕漏!」
「很好。」
趙無極滿意一笑,旋即目光一肅,鄭重地望向眾人,道:
「此番聖戰,我聖門高手齊出,因此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爾等都給本護法記住了,管好自己的人,莫要走漏風聲!」
說到此處,趙無極臉上終於浮現出猙獰的殺意,厲聲喝道:
「聖戰開啟後,爾等的目標便是那些正道小輩!至於隨行保護他們的門派長輩,自有聖門護法與分舵主出手對付,無需你們費心。」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八人齊齊猛地起身,轟然應答。
聲音在洞中嗡嗡迴蕩,震得壁上油燈齊齊一顫,火光亂跳,將人影攪得如群魔亂舞。
…
廣武府。
城西一處偏僻街巷,巷口掛著一面破舊青布幡子,上頭寫個褪色的「當」字。
盧照元提著兩壺酒,自巷口轉回,方才走到門前,就聽裡頭傳來一道粗蠻嗓音:
「你,酒放下,再出去一趟。往東津街去,給老子買兩隻燒雞回來。」」
盧照元腳步一頓,停在門檻外,微微垂下頭,低聲道:
「大人…那地界靠近碧梧門據點,屬下身上還擔著聖門差事,若被他們的人撞見,怕是要出紕漏…」
「少他娘的廢話!」
裡頭的嗓音陡然拔高,滿是不耐:
「讓你去便去!若叫老子掃了興,今晚便入你的大腚!」
盧照元嘴角狠狠一抽,胸中火氣「噌」地竄起,直衝天靈,但終究不敢發作。
他將酒壺放下,裝得若無其事,穿過三條街,買了兩隻燒雞。
拎著油紙包,行至一條無人側巷。
盧照元忽然揭開油紙一角,張嘴便朝裡頭「嗬」出一口濃痰,然後將其抹勻。
隨後,他面色如常地包好油紙,不動聲色地抬腳走回正街。
方走幾步,忽見一處報房,喚作公慎堂,出售各府小報。
盧照元猶豫片刻,終是上前,壓低聲音問:
「可有南鄉府的報?」
「有嘞!最新一期的『南鄉風雲志』,今日方到,一份兩錢半。客官,承蒙惠顧。」
盧照元付了錢,將小報揣入懷中,也不急著看,一路繞回城西那條僻靜街巷。
尋了處背風的牆根,見左右無人,才小心翼翼地掏出報來,慢慢展開。
他目光飛快掃動,終於找到了與「摘星門」相關的事跡!
只一眼!
盧照元渾身便是一震,眼中迸出強烈的不可置信,嘶聲道:
「張、張九陽…因貪腐被伏懲了!?」
「而出手的…是聽泉院首席,沈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