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時間緊了些,那『萬寶閣』巡迴競拍會堪稱盛事,一旦錯過,便得再等一年…嗯?有人來了?」
沈修寒眸中精光一閃,身形已自秘境中消失。
再出現時,已至聽泉小院之內。
足尖方一落地,便聽院外傳來敲門聲,伴著一道恭敬呼喚:
「首席師兄,院主大人有請!」
…
聽濤小院,竹影婆娑。
徐舟陵與聞青夜對坐於石案前,品茗敘話。
徐舟陵緩緩摩挲著茶盞,沉聲道:
「我聽聞,錚兒前些日子出關,是叩關失敗了?」
「不錯。」
聞青夜微微頷首,面色如常:
「煉神一關,哪是那般容易便能叩開,我當年亦是兩次叩關,才終成煉神…所幸他未曾受什麼內傷,兩日前已啟程去了廣武府,欲尋機緣再度破關。」
「廣武府…」
徐舟陵眉宇微沉,低聲道:
「這段時日可不太平,我收到不少消息,廣武周邊下縣,已有魔道武者頻頻現身。」
「不出奇…」
聞青夜啜了口茶,淡淡地道:
「陰煞派對廣武府賊心不死,早已不是秘密。」
「|那魔首仇恨修的是越國魔功『萬骨焚生登階玄咒』,血氣越多,殺戮越盛,對他好處便越大。」
「此番動靜,多半又是想對普通百姓、底層武者行屠戮之事,以壯其突破之氣象。」
徐舟陵緩緩點頭:
「我亦作此想,先天雖難破,可仇恨此人天資非凡,又積累已久,不可不防。」
「是以,我前些日子遣易師妹前往古劍門,想請孤鴻大俠出山,執牛耳以抗魔門。」
「哦?」
聞青夜眉梢一挑。
那位孤鴻大俠梁孤鴻與聞青夜同為劍修,修為更至天罡境。
聞青夜素來冷清,可聽到此人名號,也不禁來了幾分興致。
「結果如何?」
徐舟陵放下茶盞,輕嘆一聲:
「拒了。」
「…拒了?」
「不錯。」
徐舟陵無奈道:
「古劍門回信說,那韓庸一朝成就天罡,便立刻針對古劍門興起戰事,步步緊逼。孤鴻大俠須防備此獠,無暇他顧。」
聞青夜眉頭微皺:
「如此一來,若真有大仗方起,我正道豈不是無天罡坐鎮?」
「正是。」
徐舟陵點頭,面上隱隱有憂慮之色:
「所以,我聽聞慕仙說,他要與修寒同赴廣武府,便想讓他捎信給郭掌門,說明南鄉情況,並商定支援之期。」
二人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道清朗聲音:
「弟子沈修寒,求見聞師。」
聞青夜頓時止住話頭,道:
「進來。」
沈修寒邁入小院,見徐舟陵也在,並不意外。
他上前兩步,抱拳行禮:
「弟子見過掌門、聞師。」
徐舟陵本還端著茶盞,目光只在沈修寒身上隨意一掃,卻忽然定住,他輕輕「咦」了一聲,放下茶盞,上下仔細打量起來。
「聞師弟,你這寶貝弟子…修為似乎又有精進啊。」
聞青夜聞言,亦凝目望去。
只見沈修寒靜立院中,青衫無風自動,氣息卻含而不露,如淵渟岳峙。
細看之下,便覺其體內真氣交疊,循環不休,隱有了圓融之感。
「化勁中期圓滿…並且根基穩固,真氣精純得不像話!」
聞青夜目光發亮,忍不住輕吸一口氣:
「好!這般速度,再給你半年,化勁後期煉神境可期!」
徐舟陵聽得這話,忍不住笑道:
「半年?」
「師弟你保守了,我看頂多三四月,修寒便可以謀後期!」
聞青夜不置可否,但嘴角終是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沈修寒被兩位師長當面相看,卻不卑不亢,只拱手道:
「弟子近日確有所進,只是修行如逆水行舟,不敢稍懈。」
「說得好。」
徐舟陵點頭,旋即話頭一轉,語氣鄭重了幾分:
「修寒,此番喚你前來是要告訴你,慕仙此行,身懷我密信,須往碧梧門走一遭。而廣武府如今魔門中人頻現,你們此去,務必要小心行事。」
廣武府有魔門之人?
沈修寒心中微凜,忙拱手道:
「嗯,一切小心為上,你且去準備吧。」
聞青夜又簡單叮囑了幾句,便讓沈修寒退下。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徐舟陵忽然輕聲開口:
「師弟。」
「嗯?」
「我前幾日去府城順道拜會了姜太守,見他容光煥發,生機飽滿,似是壽元大漲之兆。」
聞青夜面色微怔,隨即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師兄是想問,修寒身上還有沒有那『壬水離杏』?」
「不錯。」
徐舟陵嘆了口氣:
「師叔在湖下閉關已久,雖說還有七八年壽元,可要謀劃神通,這點時間,遠遠不夠。那『七星蘊骨草』,本是想用來向他換取一枚靈果的,不曾想…」
說到此處,這位掌門有些哭笑不得道:
「他又報上來一座元石礦!當真是叫人又開心,又煩惱啊。」
聞青夜聞言,輕輕勾了勾嘴角:
「所以,師兄是在頭疼,若修寒真有『壬水離杏』,門中該拿什麼寶物去換?」
「知我者,青夜也。」
徐舟陵有些頭疼道:「門中能類比『壬水離杏』的寶物實在沒有了,百年『星月洗髓泉』除了上交上宗的,剩下的還不夠門中四位罡勁修行…」
聞青夜沉默片刻,似在猶豫,良久他終是吐出一口氣:
「此事,說難也不難,只消我將這張老臉丟上一回罷了。」
徐舟陵神色微怔。
他反應極快,似已猜到了什麼,忙道:
「師弟是說…滄州孔氏!?」
聞青夜輕輕頷首。
「不可!」
徐舟陵忙道:
「弟妹不幸故去之後,他們是如何對你的,你難道忘了?」
「無妨。」
聞青夜淡淡搖頭,聲音平靜如常:
「姿兒之難,責任在我,他們如何看我,都是我應得的。」
他頓了頓,抬眸望向遠處湖面,聲音低了下去,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意味:
「修寒天資過人,未來定要往觀化上宗走一遭的,去得上宗,沒有千年大族供給,難以有所作為。」
「而孔氏又向來喜歡以族中女子結交滄州英才,若能借力成事,我對修寒,對門中,都算有個交代。」
徐舟陵怔怔望著他,嘴唇動了動,終是長嘆一聲:
「師弟…你這又是何苦。」
聞青夜沒有答話,只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葉,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