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元…」
似是有所感應,正提著葫蘆悶頭往東走的盧照元,忽然疑神疑鬼回頭望去。
只一眼!
盧照元便渾身僵如泥塑,滯在原地。
后街盡頭。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靜靜站在那裡。
青衣冷峻,眸光沉靜,身姿挺拔如松。
白衣勝雪,衣袂輕揚,神態悠然灑脫。
看到這二人,盧照元雙眸驟然一縮,頭皮發麻,汗毛倒豎!
『沈修寒…』
『還有左慕仙!』
『怎麼會!』
『他們怎會精準追我到此處!?』
盧照元頭皮發麻,本能往後退了半步。
身軀緊繃,氣機暗轉,已然做好隨時抽身遁逃的打算。
沈修寒見此,丹田之內真氣立時翻湧,便要出手擒人。
可還未待他動手。
身側,左慕仙星眸微微一斂,一聲冷嗤自唇間溢出:
「去!」
下一剎那。
一股無形的玄奧波動自他眉心散開,如海潮奔涌,裹著攝人心魄的威壓,橫越數十丈,當頭朝盧照元罩下!
神識之力!
盧照元連躲閃、呼喊的餘地都沒。
「轟!」
好似被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落,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緊跟著。
仿若萬千細針刺入識海,鑽心劇痛席捲神魂,盧照元臉色瞬息慘白如紙,唇上血色都褪得一乾二淨。
「唰!」
沈修寒腳下錯開,身影如電,眨眼便掠至盧照元身側。
單手一抄,扣住對方後領,腳尖一踏青石板,整個人如鷹隼般拔地而起,幾個起落便掠出二里開外,落進一條人跡罕至的窄巷。
回首遠眺。
不遠處,老槐樹冠上,左慕仙臨風而立。
他盡數鋪開神識,化作一張巨大無形的網,把周遭方圓盡數籠罩,仔細探查四方動靜,提防有人窺伺。
沈修寒收回視線,手上微微一松,將盧照元擲向牆根。
「嘭!」
盧照元背脊撞在青磚牆上,悶哼一聲,順著牆滑坐在地,額頭冷汗涔涔,眼神中滿是驚懼與茫然。
沈修寒微微俯身,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又在他胸前、後臀那幾處油污手印上停了片刻,隨即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盧師兄…看來棄門而去之後,日子倒是愈發精彩了啊。」
「你、你…」
盧照元聞言,面色騰地漲紅,眼中羞憤交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沈修寒!你如今已入化勁,也算一方人物,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如此羞辱於我!」
「嚯…好硬的骨頭。」
沈修寒冷笑一聲,緩緩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既然如此有骨氣,那我倒想問問…那魔門之人對你動手輕薄之時,怎不見你挺直這一身傲骨?」
「偏偏在我面前逞剛烈,不過是篤定自己尚有幾分用處,賭我不會輕易殺你,是也不是?」
「你!」
被一語戳破心思,盧照元羞怒更甚,面上青白交錯。
好一會後,他猛地抬頭,目光陰冷地盯住沈修寒,咬牙道:
「是又如何!」
「我聽說你升任執法堂裁決使,能尋到此地,定是費勁心思,才尋追蹤了我罷?」
「哈!」
他譏諷地笑道:
「你沈修寒既尋到我,卻不動手,不就是看我身在魔門,尚有幾分價值,想從我嘴裡撬出些魔門隱秘麼?」
他撐著磚牆,掙扎著站起身,刻意揚起下巴,做出自矜之態。
「姓沈的!莫要做如此虛偽之舉!」
「我的確知曉不少魔門內情,更握有一樁事關廣武府數萬生靈性命的情報,這些我都可以交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盧照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嗓音道:
「把宋柔毫髮無損送到我面前,只要人來,魔門諸般秘辛,我盡數吐露。」
「哦?」
沈修寒嘖了一聲,似笑非笑望著他:
「瞧瞧你在魔門混成這副慫樣,真把宋師妹接過來,那不是叫她羊入虎口麼?」
盧照元面色發僵,梗著脖子道:「這便不勞你操心了。」
「噢,明白了…」
沈修寒面上浮現恍然,笑意更深:
「你是自知在陰煞派混不下去了,準備溜之大吉了,對吧?」
「……」
盧照元又一次被說中心事,臉色難看至極,重重冷哼一聲,不肯作答,變相默認。
「死心吧。」
沈修寒目光如刀,語氣轉冷道:
「你自身尚且泥菩薩過江,拿什麼去護旁人?況且…」
「一個整日替人打酒買肉的小嘍囉,還敢放如此大屁,妄稱知曉魔門隱秘?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一句句刀鋒般的話,戳的盧照元面色發黑,他正欲張口反駁!
沈修寒卻不給機會,嗤笑道:
「盧照元。」
「陰煞派想在廣武府掀起亂子,這個消息,真以為我只能從你口中得知?」
「你一介下修,邊角料般的人物,怕是連魔門在城中潛藏兩處內應據點的事,都未必摸得清吧?」
「可笑!」
「……」
盧照元瞳孔驟縮,如見鬼魅,失聲道:
「你…你怎地會知曉此事?還有…這、這城中竟還有一處據點!?」
他隱忍兩個半月,受盡百般磋磨,才偶然從醉酒魔徒口中聽到隻言片語,得知陰煞派要在廣武府掀起大亂。
可那醉漢也只是化勁初期,其餘幾人更是無名小卒,所知本就有限。
而今沈修寒不僅清楚陰謀,連兩處據點都一語道破。
一股徹骨寒意席捲全身!
『姓沈的既能悄無聲息摸到此地,豈不是意味著,這處據點可能已不是秘密?』
『甚至隨時會被碧梧門察覺、拔除?』
「咕咚!」
盧照元喉結滾動,艱難地澀聲道: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抓到我又不殺,究竟意欲何為?」
沈修寒靜靜看著他,沒有直接回應,而是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樁事,道:
「盧照元,你當初叛逃宗門,坐實通魔之嫌,但細究起來,也算事出有因。如今,張九陽已伏法受懲,門中…未必不能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盧照元怔住,喃喃道:「戴、戴罪立功?」
「不錯。」
沈修寒面不改色,語氣平穩:
「我雖在魔門中已有些暗線,但線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若願意潛藏魔窟,從零做起,我自會替你照看宋師妹,待來日你立下功勞,未必不能堂堂正正歸來。」
「堂堂正正!?」
盧照元渾身劇震,像是被這四個字狠狠戳中了心口。
「堂堂正正。」
沈修寒一字一頓地重複,重逾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