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梅蘭被這話頂得一滯,臉色青白交加,胸臆起伏,滿眼不敢置信。
她萬萬沒想到。
一個後輩弟子,竟敢在她這位碧梧門長老這般說話!
沈修寒不知這位梅長老為何這般失態,乾脆不再理會她,轉而看向梅霜寧,道:
「梅山主,除此之外,我與師兄也已調查清楚,並鎖定了潛藏在廣武府城內的兩處陰煞派細作據點!」
「魔門據點!?廣武府內?」
一直沉靜不語的梅霜寧,終於神色微動,詫異地看向沈修寒,問道:
「陰煞魔門據點向來隱匿極深,我碧梧門常年派人搜尋線索,數年皆無半分頭緒,不得其果,師侄是如何得知?」
「回山主…」
沈修寒面不改色,說的跟真的似的:
「晚輩身為摘星門聽泉院首席,兼執法堂首座,手中暗線遍布四方,其中便有潛藏陰煞派多年的內應,故而能探得絕密謀劃。」
「藏於魔門多年的內應?」
梅蘭在旁一聲冷笑,語氣陰陽怪氣,滿是質疑:
「摘星門遠居異府,沈師侄年紀輕輕,竟能將手伸入我廣武府腹地布下眼線,這份手段,當真是通天徹地,令人佩服。」
沈修寒淡淡一笑,從容不迫地道:
「晚輩雖年少,卻也深知皮去毛凋的道理。」
「廣武府若是淪陷,南鄉四派皆會唇亡齒寒,無人可以獨善其身,當然得早做準備。」
「不然…死到臨頭尚且不知,豈不是空活了幾十年?」
「你!」
梅蘭如何聽不出他是在指桑罵槐,頓時怒火中燒,額角青筋微跳,張口便要厲聲訓斥。
「夠了!」
梅霜寧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冷水入沸,讓梅蘭渾身一震,滿腔怒火瞬間僵住,悻悻閉口不言。
緊接著,梅霜寧掃過二人,緩緩開口,道出內情:
「二位師侄不必多慮,陰煞派異動一事,我碧梧門早有察覺。」
「掌門與諸位長老也因此秘密下山,奔赴四方要害之地坐鎮布防。」
「此前未曾對外聲張,不過是唯恐打草驚蛇,引發廣武府城內百姓恐慌,壞了布防大局。」
一旁的梅蘭身軀驟然僵住,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
她日日值守梅山、打理宗門庶務,到頭來,竟是最晚知曉這場危機的人,儼然成了被蒙在鼓裡的外人!
梅霜寧未曾理會她的錯愕,目光重回沈修寒身上,神色鄭重:
「沈師侄,你所言兩處魔門據點,具體方位何在?」
沈修寒抬手自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上前遞出。
梅霜寧接過展開,目光掃過紙面,面容驟然震動,喃喃低語:
「竟是他們…這是一明一暗,互為遮掩?好一個燈下黑!藏得如此隱秘!」
她抬眸抬頭,神色凝重,沉聲追問:
「此事,可曾通報貴門長輩?」
旁側,正抱肩偷看梅蘭那不斷變幻面色的左慕仙,忙不迭接話道:
「山主,晚輩左慕仙,乃摘星門主徐舟陵親傳弟子。我與師弟探明真相後,已第一時間傳信門中,請家師率領南鄉正道高手,即刻前來廣武馳援。」
「好!甚好!」
梅霜寧微舒一口氣,神色鄭重頷首:
「此事關乎廣武安危、正道存續,多謝二位師侄冒死探報、奔走傳訊。」
「本座即刻傳信掌門與諸位長老,暗中布網,嚴守機密,絕不打草驚蛇!」
「待平定魔亂、拔除邪祟之後,我碧梧門定有重謝送上!」
…
待沈修寒、左慕仙二人告辭離去,堂中重歸寂靜。
梅霜寧指尖輕輕一捻,一枚古樸溫潤的玉符浮於掌心。
她指尖微吐精純真罡,催動玉符,低聲傳音:
「魔門異動,禍機暗藏,速歸!」
語聲落罷,玉符流光一閃,化作一道細碎虹芒,破空疾馳而去,轉瞬消失在外。
另一側。
梅蘭則喚來侍女,低聲吩咐數語。
侍女領命匆匆退下,片刻後折返而歸,將數份整理好的密報,遞至梅蘭手中。
梅蘭隨手展開翻閱,目光掃過紙面。
只一眼!
方才尚存余怒的神色驟然一滯,瞬間被極致的驚駭取代,瞳孔微縮,失聲驚呼:
「山主!!」
梅霜寧蹙眉看向她,略帶幾分無奈地輕聲斥責:
「你執掌宗門長老之位已有數年,何時才能沉下心性?方才在兩位後輩面前,未免太過失態。」
梅蘭恍若未聞,全然顧不上辯解,語速急促,滿是震驚:
「山主!這沈修寒,竟是從數月前那釣海福地出來的!」
「他入福地前,僅僅是暗勁真傳,短短數月便突破化勁,如今已是化勁中期!」
「那又如何?」
梅霜寧微微皺眉,隨口說道:
「修行各有機緣,各人自有緣法…」
「山主!」
梅蘭一跺腳,壓低聲音,急聲提醒:
「此子修為進度如此之快,一定是得了大好處,您莫忘了,那釣海福地,傳聞中可是有一株延壽寶樹的!」
話音未落,梅霜寧眸光驟然一凝,神色陡變,話音戛然而止,片刻後她霍然起身:
「你是說…『天玄壬水離杏樹』!?」
…
小院之外,暮色已垂。
沈修寒與左慕仙剛踏出院門,便見謝徽斜倚在不遠處的老竹幹上,見二人現身,當即直起身笑著招手。
「可算出來了!走走走,好不容易來一趟廣武,我已備下酒席,一同過去飲幾杯。」
沈修寒卻沒接話,目光左右逡巡一圈,隨即出聲問道:
「敢問謝師兄,方才引我二人上山的江青虹師姐,此刻去了何處?」
「江師姐?哦,你說青虹師妹啊。」
謝徽愣了一下,一拍額頭笑道:
「她在這兒等了好一陣子,惦記著寶獸閣那邊的事務脫不開身,便先一步回去了。」
沈修寒聞言,面色微沉,拱手道:
「謝師兄有所不知,在下出身下縣武館,當時幸得江師姐多有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