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出手的不過是個青衫少年,瞧修為不過區區化勁,他先是一怔,隨即怒極反笑,蒼眸里殺意翻湧:
「好膽!」
腳下罡氣一震!
聶沉身形沖天而起,大手張開,罡氣凝成一隻利爪,朝沈修寒當頭抓去,惱怒的暴喝響徹天際:
「黃口小兒,也敢放肆!」
「老夫今日要讓你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
「錚!」
一道劍鳴猝然自腦後炸開!
聞青夜身形如電掠至,冷喝裹著劍元同時撞來:
「當本座的面傷吾徒,痴心妄想!」
下一息,銀白劍光倒卷如瀑,直刺聶沉後心要害!
聶沉心神一凜,後背一涼,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自後椎直竄天靈!
他狠狠咬牙,目光陰沉至極:
『該死!若執意對此子出手,我亦得受劍元之創…』
『得不償失!』
聶沉瞬間權衡出利弊,冷哼一聲,當即隔空一掌,遙遙拍出!
「轟!」
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終究是罡境高手含怒而發。
莫說區區一個化勁後期,便是化勁圓滿挨一掌,也必然筋骨盡碎,不死也殘!
聶沉看也不看結果,身形一旋,罡氣流轉渾身,與追來的聞青夜戰至一處!
「轟!」
掌風呼嘯破空而過!
土黃色的罡氣掌印裹挾著碎石泥沙,撕裂數十丈距離,朝沈修寒當頭蓋下。
掌印未至,那股重如山嶽、碾壓一切的沉鬱威壓,已壓得沈修寒呼吸一窒!
『好強!』
『絕對不可硬接!』
沈修寒背後冷汗浸出,順著後背淌下。
即便這只是罡勁強者的隨手一擊,他也不敢輕易硬接,否則必受重創!
危急之際!
「嗡…」
他體表肌膚泛起淡淡金輝,識海當中,一聲悠長、恢宏的佛號猛地盪開!
『金剛明王功』全力催動!
與此同時,他右手一展,掌心多出一張五彩符籙。
真氣灌注之下。
符紙五色光華暴漲,化作五面靈光小盾,繞身飛旋。
沈修寒指尖一引,學著當日秦越的架勢,沉聲低喝:
「五方列位,輪轉不破,護我周身,去!」
「唰唰唰!」
五面小盾首尾相接,前仆後繼朝罡氣掌印撞去!
「嘭!」
一道巨響炸開!
五色靈光接連碎裂,罡氣餘波如浪潮四下沖盪,坡上碎石泥土掀得漫天紛飛。
「砰!」
沈修寒胸口一悶,縱使有『金剛明王功』護體,那股雄渾巨力迎面撲來,撞入體內,依舊讓他倒飛出五六丈!
「唰!」
沈修寒半跪墜地,膝蓋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深溝,才勉強止住退勢。
喉嚨一甜,強行將湧上的鮮血咽下。
沈修寒渾然不顧傷勢,眸中寒光乍閃,雙手同時一抖!
數十枚邊緣鋒利的特製金錢鏢,頓時現出掌心!
「去!」
手腕一振!
金錢鏢裹著真氣破空而出,道道銳嘯刺破夜風,分取聶沉周身要害!
「嗖嗖嗖!」
「嗯?」
聶沉硬接聞青夜一劍,又與雷嘯對拼一招,忽聞腦後銳嘯襲來,頓時驚怒交加!
『是那黃口小兒!?』
『他接了老夫一掌,非但沒死,竟還能出手反擊?』
聶沉簡直不敢置信!
但他到底是縱橫江湖多年的魔門巨擘,心下驚疑,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
周身土黃罡氣往後一盪,護住後心。
「叮叮叮——」
金鏢撞在護體真罡上,火星四濺,盡數被震落,連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不過化勁手段罷了!』
聶沉心頭大為放鬆,正欲專心應對聞青夜、雷嘯,卻見高坡上青年抬手再揮,又是數十枚飛鏢旋射而來。
「叮噹當!」
護體罡氣再震,金錢鏢無力從空中掉落。
聶沉蒼眸一斜,語氣帶著幾分譏誚,冷笑道:
「小賊!這等雕蟲小技就莫要在老夫面前班門弄…」
「嗯!?」
他話未說完,瞳孔驟然縮如針尖,仿佛見到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只見那金錢鏢影之後,九根血色飛針細如牛毛,無聲無息貼地襲來!
聶沉一眼認出這曾屬於他『圖靈門』的陰毒靈坯,不禁失聲驚呼,眼反駭然:
「『血影追魂針』!!」
此物是沈修寒於廣武府太守寶庫得來的寶物之一,專破護體罡氣,無孔不入!
是當年『圖靈門』掌門聶昱,也就是聶沉之父生前親手所煉之寶!
『這小子怎會有此物?!』
聶沉心頭大駭,卻已無瑕細想。
他慌忙催動罡氣,試圖應對這九根『血影追魂針』,可終究慢了半拍。
「叮叮叮…」
九根『血影追魂針』接連撞在聶塵護體真罡,如同聞見血腥的螞蟥,拼命向內鑽去,蝕得罡罩滋滋作響。
短短兩個呼吸!
「咔嚓嚓…」
渾黃的護體罡氣寸寸碎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噗噗噗!」
利器入肉聲接連響起。
『血影追魂針』上裹挾的氣毒湧入,頓時讓聶沉體內筋脈凝滯晦澀,四肢麻木!
「咻!」
尖銳劍嘯再度響起!
聞青夜黑髮狂舞,純白劍元湧入劍身,他眼中冷意如霜,身形一掠,一劍橫斬,直取聶沉首級!
「不好!」
聶沉滿臉悚然,試圖躲閃,可體內毒素翻湧,讓他罡氣運轉不暢,經脈滯澀,動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劍光呼嘯而來!
「不!!」
聶沉驚恐怒吼,拼盡全力偏過頭顱,想要躲開這近在咫尺的一劍。
可劍光實在太近了!
聞青夜目光森然,劍吟震耳,厲聲一喝:
「斬!」
劍光如練,繞頸而過。
「噗嗤!」
皮肉翻卷,氣管與血管清晰可見,鮮血如泉噴涌。
但他主修土系功法,生機本就遠勝常人,竟一時不曾氣絕,甚至還抬起手,試圖將那頭顱扶正,止住鮮血。
「砰!」
可傷口上劍元噴涌,血肉瞬間炸得模糊,劇痛襲來,疼的聶沉面上垂出淚來:
「痛煞我也!」
「咻!」
又是一道槍芒破空而至。
雷嘯滿面殺意,掌中『雷閻』槍赤色光焰暴漲,一槍洞穿聶沉胸腔!
「咚!」
槍尖貫體,帶著渾厚的槍勁,將他整個人狠狠釘入身後一棵粗壯的古松樹幹中。
雷嘯深吸一口氣,持槍立於半空之中,不在動彈。
「嘩啦!」
聞青夜驟現古松之前,距聶沉數丈之外。
他並起兩根劍指,輕輕拂過劍身,長劍微顫,發出清越劍鳴,似在雀躍期待。
聞青夜目光一凝,深吸一口氣,濃烈的劍元狂涌而出,盡數覆於『姿影劍』上。
他雙手握劍,罡氣聚集手臂,高高舉過頭頂!
「不…不!」
被釘在古松上的聶沉氣息奄奄,鮮血順著脖頸汩汩而下,他眼中滿是絕望,嘴唇翕動著求饒道:
「不是…我,不是…」
聞青夜置若罔聞,眸中殺機畢露!
下一息!
長劍狠狠揮下!
「咻!」
一道燦如天河的白虹轟然劈出,劍光映亮了半片夜空。
「轟隆!!」
參天古松連同聶沉的身軀,霎時被劍光齊齊劈為兩半!
松針簌簌如雨落下,鮮血漫天飛灑。
『陰煞派』八大護法之一,內罡境強者聶沉!
殞!
…
遠處高坡上。
沈修寒見狀,輕輕舒了一口氣。
他伸手一拍腰間儲物袋,手心頓時多了個粗布小袋。
袋裡裝有十來顆方糖,是梅霜風臨行前所贈,還帶著淡淡的蜜香與芝麻焦香。
捏出一顆,送入口中。
甜而不膩的香甜味漫開,壓下喉間殘留的腥甜。
「師傅…」
沈修寒含著糖,目光平靜地望著坡下的松林與血痕,在心中輕聲道:
「師之大仇,我今即報,弟子不才…」
「幸未辱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