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外。
荒坡之上。
沈滄鬚髮戟張,身形懸於半空,渾身純陽罡氣盡數貫入右掌,暴喝如雷:
「鎮!!」
『大嵩陽掌・曜日貫虹』!
一道熾白掌虹橫貫天地!
掌勢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排開,扯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氣帶,裹挾著烈烈熱風,轟鳴著朝下砸去!
於辭眼中滿是絕望。
可事到如今,退無可退,他只得咬牙催動紫霞玄掌,雙掌齊推,拼盡全力迎上。
「轟!」
罡氣碰撞的炸響四野!
下一息!
於辭橫飛出數十丈,渾身骨骼噼啪爆響,他重重砸落在地,悶響一聲,七竅流血,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沈滄收掌而立,長長吐出一口白氣,眸光一轉,便掃向東側密林之內。
一里外。
林間空地上。
封不霆體內罡氣如江河奔涌,盡數灌入手中青鋒。
長劍一擺,凌厲劍光漫天鋪開。
「給我死!」
『流雲千幻劍・千影分光』!
璀璨劍影如皓月墜野,帶著刺耳銳嘯層疊罩下,將包元修周身盡數籠罩!
「噗嗤!」
血光沖天而起!
包元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那顆頭顱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沖天而起,脖頸處鮮血狂噴數尺高。
「噗通…」
無頭屍身晃了兩晃,重重栽倒在地,徹底氣絕。
「痛快!」
封不霆收劍長笑,摸出酒壺仰頭便灌,烈酒順著鬍鬚淌下衣襟,只覺胸中積鬱一掃而空,酣暢淋漓。
「封長老!」
封不霆側目望去,見是沈滄縱掠而至,笑道:
「那於辭已死…恭喜長老了!」
「哈哈哈。」
封不霆再次大笑。
氣、劍二脈相爭,在南鄉府不是什麼秘密。
而氣脈勢大,封不霆作為劍脈長老,近些年可沒少慪氣,心中早就不爽利了。
如今,岳氏通魔已被證實,氣脈的兩位罡勁長老同時伏誅,此後『碧霞山莊』便是劍脈一家獨大!
他念頭通達之餘,卻也頗為唏噓。
經此一役,『碧霞山莊』元氣大傷,實力大不如前,勢力也必將大幅衰退!
但頑疾不除,終難根治,這也是必要的代價!
「轟隆隆!」
正在此時。
一道巨響自西面天際傳來。
玄黑魔氣升騰而起,如潮湧浪翻,陰氣森然,仿佛萬千幽魂聚成雲團。
黑霧中藏著一股極凝練的鋒銳殺意,即便相隔數里,依舊刺得人肌膚發緊!
沈滄眉頭緊皺:
「那是什麼?」
「是岳靈松所修的那門『七十二路白骨靈幽劍』之氣象!」
封不霆眸中冷光一閃,沉聲解釋道:
「此法乃是越國『白骨魔宗』的『術劍』傳承,與我齊國劍修所修的『意劍』之法,不是一個路子。」
「意劍修心,劍由心發;術劍御法,以元持劍。」
「雖各有大道,但此法在我齊國並不盛行。」
言至此處,封不霆話頭微頓,冷笑道:
「岳靈松最重道途,仇家人正是吃准他這一點,才將這門『術劍』法交給他,看似大肆培養,實則是叫他身染魔根,生生世世受制魔道,此乃陽謀之際,此獠卻被豬油蒙心,滿心歡喜地欣然受之!」
「哼,愚昧無知!」
沈滄深以為然地頷首。
「走!」
封不霆將酒葫蘆往腰間一掛,腳下罡氣勃發:
「這獠子終究是天罡修為,脈主他們拖住不難,要將其擊殺卻非易事,我等這便速速趕去,支援…」
「鏘!」
話未說完。
一道璀璨如驚鴻的劍光自黑霧之下沖天而起,如白龍破雲,鋒芒直貫九霄!
「唰!」
漫天玄黑魔氣被這一劍生生劈成兩半,霧中傳出陣陣悽厲尖嘯,翻滾著四下消散,轉眼間便消失無蹤。
月色順著劈開的雲隙傾瀉而下,將那道懸空而立的挺拔身影,照得輪廓分明。
「那是…『古劍門』的梁前輩!?」
封不霆神情大震,雙目圓睜,怔怔望著那道身影,滿是難以置信地道:
「岳靈松…」
「被他劍斃了!」
…
北面。
數十百里外,新沂府邊境的亂石荒坡。
「嘭!」
一道身影如同隕石般從半空中墜落。
「噗通!」
塵土飛揚瀰漫。
劉宗麟狼狽地癱趴在亂石堆里。
他口中不斷溢出血沫,掙扎著試圖爬起,卻因傷勢太重而徒勞失敗。
其人面目全非,左眼被絞得稀爛,鮮血順著下頜嗒嗒往下淌,僅剩的右眼盯著前方亂石,瞳孔里滿是潰散的絕望。
「踏、踏、踏…」
身後,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如催命死神般響起。
劉宗麟獨眼一震,顧不上渾身劇痛,手腳並用地慌忙往前爬去。
這位平日裡坐鎮一方、呼風喚雨的『陰煞派』長老,此刻伏在泥地里,像條瀕死的蛆蟲,一點點往前蠕動。
灰袍拖過亂石,拖出一道長長的殷紅血痕。
劉宗麟前胸已中數槍,即使他吞下寶丹療傷、運轉罡氣止血,統統被那殘留在傷口上的凌厲槍元噴涌攪碎!
「劉長老…」
易繡提著『忿陽』槍,緩步跟在他身後,目光平淡無波,幽幽道:
「莫要再掙扎了。」
「從本座自星月湖底出關之日,你便死期將至…說罷!」
「將南鄉府的陰煞奸細,以及滄州各處魔舵的布防、聯絡方式,統統全都說出來。」
「本座給你個痛快!」
「咳咳…」
劉宗麟咳著血沫,牙咬得咯咯作響,嘶聲道:
「南鄉府最大的暗樁,便是岳靈松師徒…至於滄州各舵,你休想!」
「我的命玉,就掛在翠翎山白骨觀中!」
「一旦本座身隕,總部立時便會傳訊各舵,棄了所有據點,潛入地下…」
劉宗麟劇烈急促地喘息著,胸膛起伏牽動傷口,疼得渾身抽搐,咬牙道:
「易繡…放我一馬!」
「只要你放我離去,我便將各州府陰煞分舵的名冊、暗樁給你…全都給你!」
易繡垂眸看著他,眼神淡漠,微微搖了搖頭。
他手中長槍緩緩抬起,旋即用力擲下,發出一道刺耳的破風聲!
「噗嗤!」
一聲悶響!
槍尖自後背貫入,寸許槍刃透出前胸,將劉宗麟狠狠釘在亂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