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霆心中百轉千回，暗嘆兩聲，終究只是面上堆起溫煦笑容，頷首贊道：
「今日之事，當真要多謝於你，若非你早早察覺端倪，為南鄉除去這魔患，日後還不知要鬧出多大的禍事來。」
「長老謬讚了。」
沈修寒神色平靜，微微躬身：「弟子不過是做了些分內該做的事罷了。」
「好一個分內之事！少年老成，臨危不亂，難得！」
封不霆聞言，眼中不禁愈發欣賞，轉頭酸溜溜地瞥了聞青夜一眼，道：
「姓聞的，倒是便宜了你。」
聞青夜負手立在一旁，輕輕拂須，笑而不語。
「罷了！」
封不霆正了正神，：袍袖一擺，豪氣頓生道：
「你此番立下大功，為我『碧霞山莊』鏟去心腹大患，我劍脈自有重賞。」
「說罷！」
「靈丹、元石、靈坯、寶甲，我劍脈庫中盡可挑選…便是我封氏嫡傳『流雲千幻劍』，也可容你一觀。」
「只是…」
他話鋒一轉，斜眼乜了聞青夜一下，道：
「只許你自身修習，不可傳與旁人。」
聞青夜聞言，登時眉峰一豎，開口便斥：
「封不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聞氏『千浪飛瀑劍』難道還遜於你封氏劍法？本座才不稀罕『流雲千幻劍』！」
「嘿，那可難說！」
「……」
兩人一句沒說好，便當場鬥起嘴來。
倒是沈修寒目光一動，心中堪稱大喜過望！
『封長老啊封長老，這可是你自己要賞的，就休怪我獅子大開口了…』
「咳，長老…」
沈修寒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子，靦腆一笑道：
「長老美意，弟子心領。只是靈丹元石弟子尚不缺，寶甲靈坯也已順手，劍法傳承亦自有機緣，唯獨…」
他說到這，話頭微微頓了頓，抬眼覷了覷封不霆神色，才小心翼翼地道：
「唯獨聽聞昔年『青陽劍仙』曾留一處傳承於世，弟子自幼心慕劍仙風骨，若有緣得入內一觀，於願已足。還望長老成全。」
這話一出，聞青夜神色驟然一動。
青陽劍仙的名號他如何不知？
那可是數百年前劍道蓋世的先天強者，也是滄州唯一一位有名有姓的劍仙！
封氏是劍仙后裔，不是什麼秘密，而青陽劍仙未曾將全部傳承留給封氏，反倒留了一處秘境傳承、待有緣人開啟之事，他卻從未聽聞。
旁側，封不霆更是瞳孔一縮，臉上的笑意僵住。
『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
『老祖坐化近二百年，留下傳承秘境之事，我封氏嫡系都少有人知，他一個外姓少年從何處得來這等隱秘？』
封不霆心中諸多想法電閃，此刻卻不好多問，只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叫你充大方，這下可好，把自己充溝里去了！』
可方才豪言已出，眾目睽睽之下，斷無反悔的道理。
封不霆咬了咬牙，抬眸望向沈修寒，道：
「我家老祖留下的傳承，藏在護道大陣『青陽廣劍流雲陣』中。此陣乃是先天級陣法，入陣者需過考核，三十歲之前悟得劍元者，方可入內一觀傳承。」
聞青夜聞言，心中不由暗驚。
他自身劍道天賦已是卓絕，四十餘歲便將罡級『千浪飛瀑劍』修至大成，直至叩開罡境、劍法圓滿，才堪堪悟出劍芒。
那時，他已年近五十。
而青陽劍仙定下的門檻，竟是三十歲悟劍元！
這等天資，便是放到『觀化上宗』，也是穩穩的真傳弟子苗子。
他不由側目看向沈修寒，眸中掠過幾分擔憂。
如此苛刻的條件，修寒他…真能做到麼？
沈修寒早從的情報中知曉這門檻，此刻毫無怯色，當即躬身一禮，聲線篤定：
「弟子向劍之心，天地可鑑。青陽劍仙乃滄州劍道先輩，弟子心馳神往已久。若有機緣入陣，弟子願一試！」
封不霆定定望著他，眸中光芒明滅不定。
『老祖留下的傳承，封氏一族百年間無人能開啟。』
『枝雪那丫頭劍賦雖佳，可三十歲前能否悟出劍元，還猶未可知！』
『這沈修寒劍天賦高絕，如今才二十出頭，便已修出劍氣。說不得…還真能叩開劍元之境？』
『再者，此子心性經過幾次魔亂之事，也看得出不是貪得無厭之輩，若能由他開啟傳承，取出老祖遺物，我封氏說不定能藉此再興…』
『如此想來，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思忖許久，封不霆終於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你若能在三十歲前悟得劍元，讓你一試倒也無妨。只是老夫要先問明…你入針內，當真只為一觀傳承？」
他目光炯炯，直盯得沈修寒神色。
沈修寒心念一動。
本來只打算進去開開眼界，但既然你這麼問…
不多討點好處，豈不是虧了？
沈修寒他當即順著話頭，語氣誠懇道：
「劍仙傳承何等珍貴，晚輩也不貪心，若真有緣入內，只取一件寶物便足矣。」
果然還有條件。
一件…
倒也不算過分。
封不霆暗自鬆了口氣，微微點頭：
「一件便一件，但有一樁前提得與你說定。」
「前輩請講！」
「我家老祖的本命靈劍『青陽劍』亦秘境之中，此乃封氏鎮族重寶，你絕不能輕動。」
青陽劍仙的本命靈劍！
沈修寒心中瞭然。
這是封氏的底線。
動了這柄劍，封氏恐怕寧可不開放傳承。
「好！」
沈修寒當即毫不猶豫，拱手應道：
「除『青陽劍』之外，弟子任選一物，絕不多取。」
封不霆凝視他片刻，緩緩頷首，這事便算定下。
旋即，他手掌一攤，徑直伸到沈修寒面前。
沈修寒目光一怔，心底微惑。
這是何意？
擊掌為誓？
沒有細想，他便抬手要遞過去。
「啪！」
封不霆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滿臉無語地瞪著他：
「拿來！」
「呃…拿什麼？」
沈修寒神情不解道。
「還能是什麼，『七十二路白骨靈幽劍』！」
封不霆沒好氣道：
「這魔道劍法是越國『白骨魔宗』的嫡傳之法，也是岳靈鬆通魔的實證，便需按規制上交『觀化上宗』。」
不待沈修寒答話，旁邊的聞青夜也頷首道：
「修寒，這劍法是『術劍』路子，與我齊地盛行的『意劍』之法截然不同。」
「按規矩，必須上交上宗，由上宗高手拆解推演，日後對上修習此法的魔道弟子，也多幾分應對的把握。」
「當然，上宗也不會白收，按例會下發對應補償，於你於門中都有益處。」
沈修寒聞言恍然，但心底也生出幾分疑惑。
意劍？術劍？
這又是什麼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