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昏暗的陰影里。
漢克的目光逐一掃過那些蜷縮戰慄的倖存者,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通知後勤組,即刻安排轉運。」
「這批倖存者普遍精神崩損嚴重,必須立刻介入心理干預,否則後續根本無法落地紅後下達的營養液生產任務。」
「明白。」
身旁的阿爾法隊員沉聲應下。
漢克轉身走出倉庫,站在門口,猩紅色的目鏡在晨光中微微閃爍。
就在這時。
通訊器里傳來紅後的聲音。
「漢克,亞歷克斯和威斯克那邊已經完成了區域清剿,你們收尾完畢即可全員撤離。」
「收到。」
漢克關掉通訊,朝身後的隊員打了個手勢。
阿爾法小隊迅速散開,在囚區外圍拉起臨時警戒線,嚴守現場秩序。
過了一會兒。
一批保護傘後勤人員抬著擔架快步湧入倉庫,有條不紊地轉運重傷的倖存者。
一名年輕女子被抬出倉庫時,瀕臨脫力的她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死死攥住了身旁後勤人員的胳膊。
「外......外面......安全了嗎?」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可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那縷瀕臨熄滅的求生微光,卻還在倔強地掙扎著。
「已經安全了。」
後勤人員當即俯下身。
刻意放軟了語氣,試圖安撫對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我們是保護傘的後後勤救援小組,專程來接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就放心地在擔架上睡一覺吧。」
女人的嘴唇劇烈哆嗦著,積壓了無數日夜的恐懼與委屈,終於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湧滑落。
「我......我還以為,再也沒人會來管我們了......」
長期的囚禁和折磨早已讓她精神錯亂。
即便聽不清保護傘後勤人員完整的話語,但她本能地反覆呢喃道謝,宣洩著心底的後怕。
後勤人員沒有多餘回應。
只是輕輕掰開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指,示意抬擔架的同伴繼續走。
......
保護傘地下蜂巢。
地下六層,員工膳食中心。
臨近中午時段。
董事會就餐區一如既往的安靜。
暖黃色燈光灑在深色木桌上,落地窗外的模擬日光柔和地籠罩著整個就餐區,慵懶而舒適。
顧淵坐在員工膳食中心靠窗的老位置上。
面前擺著一份剛做好的黑椒牛排和一碗奶油蘑菇湯,旁邊還有一杯咖啡。
白後一襲素雅白裙,安靜坐在他對面,神色溫和恬淡。
紅後身著一襲冷艷紅裙,端坐於顧淵身側,面容精緻清冷,無半分情緒。
兩大人工智慧一溫一冷,靜靜落座兩側,默然注視著顧淵用餐,像兩尊精緻的瓷娃娃。
三個人坐在一起,畫風頗為違和。
「你們倆能不能別每次都這麼盯著我吃飯?」
顧淵切下一塊牛排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搞得我像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珍稀動物似的。」
「首席說笑了。」
白後微微一笑,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和紅後只是在等您用餐完畢,便於同步匯報各項任務進展。」
顧淵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紅後,嘆了口氣,繼續埋頭吃飯。
吃到一半時。
顧淵忽然想起什麼,放下刀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對了。」
「食品加工廠的行動,收尾得怎麼樣了?」
紅後當即翻開手中的數據板。
雖然以她頂尖的智能算力,根本不需要依託實體工具查閱信息。
只是白後說這般更具「人類的儀式感」,她便一直照做,便也養成了這個習慣。
「清剿行動已經全部圓滿完成。」
紅後如實匯報導。
「廠區內所有獸化囚徒盡數肅清,銜尾蛇全部外圍成員活捉在押,目前隊伍正押送俘虜返程,返回地下蜂巢。」
「倖存者情況如何?」顧淵追問。
對面的白後垂眸看向數據板的詳細統計,也輕聲匯報導:
「本次共計解救一百三十七名倖存者。」
「其中輕傷四十一人,重傷二十三人,還有十二個人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可能急需心理疏導。」
顧淵動作微微一頓,隨即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救出來就好。」
「都是些被獸化囚徒折磨過的可憐人,順手的事,能救就救吧。」
話音剛落。
身側的紅後便徑直開口,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
「首席,我的建議是放棄這批重傷者。」
顧淵轉過頭看她,倒也沒急著反駁,只是示意她繼續說。
「他們大部分傷勢過重,伴隨多處器官受損,如果強行救治,會極大損耗保護傘稀缺的醫療資源。」
紅後平鋪直敘地拆解利弊。
「從資源利用層面評估,這批重傷者並不具備任何救治價值。」
「就算治好,他們短期內也無法參與生產,還要額外耗費人力照料,反觀輕傷員,稍加培訓就能投入營養液生產線。」
餘下的話紅後沒有多說,可捨棄的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顧淵垂眸沉默了數秒。
他端起手邊的咖啡淺啜一口,放下杯子,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說得沒錯,紅後。」
「論數據推演、生產效率,還是資源最優配比,你的判斷,都是最貼合保護傘利益的最優解。」
紅後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以為顧淵採納了她的建議。
可顧淵話鋒一轉。
語氣依然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並沒那麼複雜,也用不著算那麼多帳?」
紅後微微偏過頭,安靜等候著下文。
顧淵深吸一口氣。
「那些重傷員,剛才被我們保護傘從食品加工廠的地獄裡救出來,那些獸化囚徒怎麼對他們的,不用我多說你也清楚,能撐到救援那一刻,已經是拼了命的。」
他頓了頓。
「你說他們救治價值低,浪費資源。」
「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之所以傷得這麼重,恰恰是因為他們在被囚禁折磨的過程里,撐得比別人更久,熬得比別人更苦。」
「結果熬到最後,我們來了。」
「他們以為自己得救了,轉頭我們卻說:你傷太重了,治你太費勁,你就在這兒等死吧。」
顧淵輕輕搖了搖頭。
「這不對。」
「我不是要你做慈善,也不是說我們保護傘該當救世主。」
「但你要明白,這批倖存者既不是敵人,也不是什麼消耗品,他們就是亂世里最普通、最可憐的受害者。」
「被獸化囚徒抓去折磨、關押、當牲畜一樣對待,他們從頭到尾沒做過任何錯事,僅僅因為夠倒霉,落到了那幫畜生手裡。」
「我們現在順手把他們救出來了,就因為重傷費資源,就要再把他們扔回去等死?」
顧淵嗤笑一聲,隨意地擺擺手。
「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能救的,調撥一些醫療資源去救。」
「就算有些實在傷得太重,救不回來了,那也讓他們在最後的日子裡體面一點,有口熱的吃,有張乾淨的床躺,而不是被當垃圾一樣丟在那個鬼地方繼續原地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