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順著傑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乾涸農田確實夠平夠寬，位置也合適。
「就那兒了。」
她按下通訊器。
「運輸編隊，降落坐標已發送，注意地面引導信號。」
光棱坦克那邊很快調轉車頭，八輛一組輪著開火，邊打邊往農田方向退。
黏菌肉山被雷射撩撥得暴躁不已，滾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沿途碾碎的碎石瓦礫全被卷進菌層里。
看得傑克眉頭直跳。
「這玩意兒真跟塊狗皮膏藥似的。」
吉爾帶著車隊一路退到那片農田邊緣，光棱坦克迅速散開，占據射擊陣位。
傑克則伸長了脖子往天上看，一臉的期待。
隨即，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低頭看手錶上的時間，又抬頭看天。
「怎麼還沒到？」
「快了。」吉爾情緒倒是很穩，手裡攥著通訊器，時不時回一句運輸編隊那邊的報告。
又等了幾分鐘。
漆黑的天邊總算有了動靜。
先是引擎的低沉轟鳴，由遠及近。
接著幾道航行燈從雲層底下鑽出來，一前一後，兩架運輸機排成編隊朝農田這邊壓下來。
最前面那架機腹下面吊著一個巨大的金屬框架，框架里裹著的東西被防水帆布蓋著，看不清全貌。
但光看那框架的體積，少說也有十幾米長。
傑克吹了聲口哨：
「這玩意兒，可真夠大的。」
「電磁軌道炮的炮身。」吉爾笑了笑，似乎對其十分熟悉，「裝填的是特製穿甲彈頭，軌道加速能把彈頭推到幾倍音速，打穿黏菌肉山的表層直接貫穿核心。」
兩架運輸機並沒降落，而是從農田上方高空掠過，機腹下面的金屬框架猛地一松。
緊接著。
一長串降落傘從發射車兩側接連炸開，像一串驟然綻開的白色蘑菇，硬生生把這台十幾米長的龐然大物拽在半空中。
「千萬別摔了別摔了別摔了.......」
傑克嘴裡念念有詞。
轟的一聲悶響。
發射車砸在農田裡，輪胎當場陷進泥里半截，車身猛地一歪，差點側翻過去。
傑克長長吐出一口氣，扭頭看向吉爾：「這玩意兒要是摔壞了，咱倆今晚就真得跟那團黏菌大眼瞪小眼了。」
吉爾瞥了他一眼，滿臉無奈：
「我怎麼感覺你這人嘴這麼碎呢？你以前也是這麼愛嘮叨嗎？」
傑克咧嘴一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一路小跑著往發射車那邊去。
吉爾跟在後面，按下通訊器：
「運輸編隊，空投確認接收，你們可以返航了。」
兩架運輸機在空中盤旋一圈，引擎聲漸漸遠去，很快被夜色吞沒。
農田裡。
發射車歪斜著陷在泥里，幾個隨車空投下來的技術人員已經跑過去檢查設備狀態。
「怎麼樣？」吉爾走過去問了一句。
領頭的技術員從車底鑽出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鬆了口氣：
「炮身沒問題，液壓系統也沒傷著，就是底盤陷得有點深，得先把車拽正才能校準射擊角度。」
吉爾點了點頭：「多久能充能完畢？」
負責押運的技術員一邊解鎖保險，一邊回話：
「預充能在運輸階段便做了大半，現在接上臨時電源，再有個十到十五分鐘就能到滿功率。」
傑克在旁邊站著看了一陣，覺得幫不上什麼忙，就繼續盯著主戰場。
而就在這時。
他忽然看見黏菌肉山後方的天空，冒出一大片黑影。
「嗯？」
傑克眉頭一皺。
「吉爾，你快看西邊天上那堆黑影，是烏雲嗎？」
西邊天上那片黑壓壓的東西越來越近，吉爾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臉色一下就變了。
「好像是飛行變異生物！」
一聽這話，傑克也趕緊細看。
那哪裡是什麼烏雲，分明是鋪天蓋地的變異飛行怪物，黑壓壓一大片，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撲過來。
「這他媽的又是從哪冒出來的！？」傑克罵了一聲。
吉爾反應很快，一把抓起通訊器大喊：
「光棱坦克一組、二組，調轉炮口對空，三組繼續壓制黏菌肉山！」
話音落下。
一組二組十六輛光棱坦克炮塔齊刷刷轉向西邊天空，稜鏡陣列重新充能，藍白色光芒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天上那片黑影越來越近。
嗡嗡聲也跟著傳過來了，低沉，密集，聽得人頭皮發麻。
傑克眯著眼看了幾秒，總算看清了那都是些什麼飛行變異怪物，飛蛾。
準確地說，是變異飛蛾。
每一隻都有臉盆那麼大，翅膀灰撲撲的，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在光棱坦克的藍白色光束映照下，翅膀上的鱗粉簌簌往下掉，像下了一場灰雪。
「飛蛾？」
傑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脫口罵道：
「糟了！它們好像是衝著光棱坦克上的光源來的！」
吉爾聞言也反應過來。
飛蛾撲火，這玩意兒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災變前的小飛蛾看見路燈都跟丟了魂一樣往上撲，現在變異成臉盆大的怪物，這點破習性反倒被放大了無數倍。
光棱坦克的稜鏡陣列亮得跟小太陽一樣。
在這黑燈瞎火的曠野上，簡直就是給它們豎了塊招牌。
「關燈！立刻關閉光棱矩陣！」
吉爾厲聲急喝。
可這時，一向有點不靠譜的傑克·穆勒，當即出言阻止：
「別關！關了沒法反擊了！」
他腦子轉得飛快，兩秒鐘就想明白一件事。
這群變異飛蛾既然趨光，那光就是最好的誘餌，貿然關燈只會陷入被動，倒不如借著光源吸引所有飛蛾聚集，一次性全部焚燒殆盡。
傑克厲聲大吼：
「讓它們撲過來！稜鏡雷射對空平掃，對空開啟環形光幕！」
吉爾聞言瞬間眼前一亮。
所謂環形光幕，就是將稜鏡陣列調低功率，捨棄集中穿透的光束，改成超大範圍光線散射，在半空撐起一片巨型光罩。
這樣一來。
所有變異飛蛾都會本能朝著光亮處衝撞。
一旦進入光幕範圍就會被灼燒，完全不需要刻意去瞄準。
想到這，吉爾快速下達指令：
「所有光棱坦克聽令，稜鏡陣列切換低功率散射模式，鎖定頭頂空域，三輪持續照射！」
下一刻。
十六輛光棱坦克同時調整炮塔，稜鏡陣列的光從一束束細光變成了一大片藍白色的光幕，把整片農田上空照得雪亮。
那場面乍一看還挺璀璨奪目。
可對漫天襲來的變異飛蛾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