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領東、徐客、黃泰來、譚家明、麥當傑、王金,滿打滿算能獨當一面的導演只有這六個人。」
「現在這六個人全部撲在項目上,停不下來。」
「譚家明要盯兩部劇,黃泰來綁在晨間劇和《老友記》上脫不開身,徐客半年內指望不上。」
施南勝面色凝重。
「佳藝院線現在有二十家戲院,電視這邊三個黃金檔加上晨間檔,每天都在消耗海量內容。」
老何在旁邊翻帳本。
「是啊林總,按照您的規劃,我們至少需要每個月上一部新電影,才能把院線的利潤最大化。」
「光靠王金一個人拍喜劇,根本頂不住,觀眾看多了也會膩。」
林軒沉默不語。
資金有了,院線有了,演員也有了。
唯獨缺掌舵的導演。
佳藝的造星運動捧紅了張國容、梅燕芳、周星星這一大批人才,可導演不是靠選秀能選出來的。
導演需要經驗,需要對鏡頭的絕對掌控力,更需要對市場的嗅覺。
邵氏雖然退守地產,手裡捏著李翰祥、張徹、楚原這些老牌大導。
嘉禾有洪今寶、程龍、許冠文三巨頭撐場面。
新藝城那邊,雷覺坤把麥嘉、石天、黃百鳴、曾支偉綁在了一起。
佳藝的導演,太少了。
「林總,要不要辦個導演培訓班?」老何提議。
林軒搖頭。
「來不及,演員培訓班三個月能出師,導演培訓班三年都未必能帶出一個成手,我們等不起。」
林軒根據「絕對記憶「腦子裡閃過了一些新人導演。
杜琪峯、劉鎮偉、許鞍華、于仁泰、關錦鵬、吳雨森、嚴浩、余允抗.....
這些名字,有些還在片場打雜,有些還在到處碰壁,有些甚至還沒摸到真正的導筒。
「自己培養太慢,那就直接挖現成的。」
施南勝皺眉。
「現在市面上有票房號召力的導演,全簽了長約,邵氏的違約金提了十倍,嘉禾給的分紅極高,不好挖。」
林軒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信箋上寫下四個名字。
「有才華的人,往往在原來的地方過得不如意。」
杜琪峯、劉鎮偉、于仁泰、關錦鵬。
他把信箋推到施南勝面前。
「去查這四個人,不管他們現在在哪家公司,幹什麼職位,把底細摸清楚。」
施南勝接過信箋,掃了一眼。
四個名字,十分陌生。
「林總,這四位是哪家電影公司的成手大導?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林軒端起咖啡。
「不是大導,全是新人,或者說連新人都算不上。」
施南勝愣住。
「佳藝現在急缺能扛票房的導演,您放著那些在片場熬了十幾年的副導演不挖,去找四個沒名氣的新人?」
老何在旁邊也有些急了。
「林總,佳藝每天都在燒膠片,新人拍砸一部,就是幾十上百萬的虧損啊。」
林軒放下咖啡杯。
「熬得久,不代表會拍戲,有些人缺的不是本事,是一個導筒。」
「去查。」
半天后。
施南勝拿著一份調查報告回到辦公室,臉色有些古怪。
她把報告放在林軒面前,翻開第一頁。
「林總,查到了。」
「杜琪峯,TVB第四期藝員訓練班出身,嫌自己長得不帥轉了幕後。」
「現在跟著王天林做副導演,脾氣很臭,在片場經常罵演員,得罪了不少人,李明上位後,壓了他的轉正申請。」
施南勝翻開第二頁。
「劉鎮偉,更離譜。」
「這人根本不在影視圈,在一家財務公司做小職員,業餘時間喜歡寫劇本,投給嘉禾和邵氏,都被當成神經病退回來了。」
「于仁泰,剛從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學完電影回來,拿了個劇本到處拉投資,說要拍心理驚悚片,沒人理他。」
「關錦鵬,TVB的打雜場記,每天跟著劇組跑腿買盒飯。」
施南勝合上文件,看著林軒。
「林總,一個暴脾氣副導演,一個財務小職員,一個海歸無業游民,一個跑腿場記。」
「您確定,要把佳藝的電影,交到這四個人手裡?」
如果不是林軒之前創造了太多奇蹟,施南勝一定會覺得老闆瘋了。
林軒看著名單上的四個名字。
警匪片天花板、無厘頭祖師爺、鬼片締造者、文藝片大師。
港島未來三十年的電影半壁江山,現在全都窩在泥潭裡。
別人看不上,他正好撿走。
「備車,先去TVB外景地。」
清水灣,TVB外景拍攝基地。
《絕代雙驕》劇組正在拍一場群戲。
副導演杜琪峯戴著一頂草帽,脖子上掛著毛巾,手裡攥著捲成筒狀的劇本,站在監視器旁邊罵人。
「你他媽沒吃飯啊!讓你往左走三步倒下,你走五步幹什麼?出畫了知不知道!」
「重拍!全組陪你一個人耗!」
被罵的龍套低著頭,不敢出聲。
不遠處,董事長助理李明撐著遮陽傘走過來。
他剛從銅鑼灣回來,被邵老六罵了一通,肚子裡正憋著火。
「吵什麼吵!」
李明走到監視器前,指著杜琪峯的鼻子。
「一條過不去的戲,你就讓他往右邊倒!膠片不要錢嗎?」
杜琪峯梗著脖子,毫不退讓。
「李生,鏡頭構圖講究平衡,他往右倒,畫面就偏了,後期剪出來根本沒法看!」
李明一巴掌拍在監視器上。
「你懂個屁的構圖!」
「你只是個副導演!我說怎麼拍就怎麼拍!今天必須把這五場戲趕完,超了預算你拿工資賠啊!」
杜琪峯咬著牙。
「我是副導演,我也是在拍戲,這畫面就是垃圾!」
「垃圾?」李明冷笑。
「你還真把自己當大導了?王天林護著你,我可不慣著你,下個月的轉正名額沒了,繼續給我做副導演,幹不了就滾蛋!」
杜琪峯將手裡的劇本摔在地上。
「我不幹了!」
李明看著他,語氣輕蔑。
「滾,出了TVB的大門,我看港島哪家公司敢要你這個臭脾氣的刺頭。」
杜琪峯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摔在地上,轉身就走。
剛走出片場外圍警戒線,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緩緩停在他身邊。
車窗降下。
林軒坐在後排,手裡夾著一根雪茄。
「上車。」
杜琪峯停下腳步,他認出了林軒。
最近幾個月,這個男人的照片天天掛在各大報紙的娛樂版。
佳藝電視台的掌門人,把TVB打得節節敗退的狠角色。
杜琪峯沒有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林軒遞過一根雪茄。
杜琪峯接過來,在鼻尖聞了聞。
「李明壓了你的轉正,憋屈嗎?」
「不憋屈。」
杜琪峯咬掉雪茄頭。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拍的是流水線,我要拍的是電影。」
「好氣魄。」
林軒點點頭。
「來佳藝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