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深水埗的一家露天大排檔里,熱氣騰騰。
黃家駒、黃家強、葉世榮和黃貫中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摺疊桌旁。
桌上擺著四碗牛腩面,還有兩籠蝦餃。
黃貫中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筷子,在面碗裡來回攪。
昨晚在佳藝的錄音棚里彈到凌晨一點。
回到家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套頂級的吉他音箱和調音台。
那種震撼,比看十本國外搖滾雜誌還要來得強烈。
「貫中,你再攪下去,那碗面都要變成糊糊了。」
黃家強嘴裡塞著牛腩,忍不住打趣。
黃貫中回過神來,放下了筷子。
「我吃不下。」
他看向黃家駒。
「家駒,你確定今天帶我去見林總,他能同意我進樂隊?」
「我聽說那些大老闆脾氣都很怪,萬一看我不順眼怎麼辦?」
葉世榮咽下一個蝦餃,笑著拍了拍黃貫中的肩膀。
「你昨天晚上在錄音棚里那股狂勁去哪了?」
「彈吉他的時候恨不得把音箱拆了,現在要見老闆,倒開始怕了?」
黃貫中瞪了他一眼。
「廢話!」
「那可是佳藝的林總!」
「全香江現在誰不知道,林總手裡捏著半個娛樂圈的命脈。」
「我就是一個在琴行打雜的窮學生,能不緊張嗎?」
黃家駒喝了一口麵湯,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貫中,你把心放在肚子裡。」
「林總看人,不看出身,不看學歷,只看你有沒有真本事。」
「你那手吉他技術,絕對能鎮住他。」
「待會兒見了他,你該怎麼說話就怎麼說話。」
黃貫中沉默幾秒,用力點頭。
四個人吃完早餐,走到街口巴士站,等了一輛去九龍塘的小巴。
車上人不多,四個人坐在後排。
黃貫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手心一直冒汗。
三十分鐘後,小巴在廣播道停下。
四人下車,走向那棟氣派的佳藝大廈。
門口的保安老李看到他們,樂呵呵地打招呼。
「家駒啊,今天來這麼早?」
「上去吧,林總剛到公司沒多久。」
黃家駒笑著遞過去一根煙。
「謝謝李叔。」
走進一樓大堂,前台的小妹看到他們,眼睛一亮。
「家駒哥,你們來了!」
「昨晚你們在錄音棚弄出的動靜夠大的,我在一樓都感覺到地板在震。」
黃家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抱歉啊,一時沒收住。」
「我們今天來找林總,他在辦公室吧?」
前台小妹點點頭。
「在呢,何總管也在上面。」
四人走進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黃貫中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
門一開,就看到老何站在門口。
黃家駒走過去,輕聲喊了一句。
「何總管,早啊。」
老何手裡的動作沒停。
「家駒啊,你們幾個小子來幹嘛?」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林總正在看《新蜀山劍俠》的海外票房報表。」
「心情是不錯,你們要是來要錢買設備的,最好換個時間。」
老何那副守財奴的模樣,讓黃貫中看得一愣一愣的。
黃家駒開門見山。
「何總管,我們不買設備。」
「我是帶新找來的吉他手,來給林總看看的。」
老何上方打量了黃貫中兩眼。
「新吉他手?」
「看著挺瘦的,能彈得動吉他嗎?」
黃貫中一聽這話,骨子裡的那股桀驁又冒了出來。
「阿伯,彈吉他靠的是手上的功夫,不是靠長肉。」
老何一愣,隨即樂了。
「喲,脾氣還挺沖。」
「行,你們等著,我進去通報一聲。」
老何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進了辦公室沒多久,就探出半個身子,衝著外面招了招手。
「進來吧。」
林軒坐在大班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報表,正在簽字。
「來了?」
林軒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
「坐。」
四個人拘謹地在沙發上坐下,黃貫中特意選了最邊上的位置。
林軒站起身,走到茶水台前,拿起紫砂壺,倒了四杯熱茶。
他端著托盤走過來,把茶杯一一放在四人面前。
「嘗嘗,今天剛泡的普洱茶。」
黃家駒雙手接過茶杯,連忙道謝。
「謝謝林總。」
黃貫中也跟著端起茶杯,緊張得不知道該往哪放。
林軒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了黃貫中身上。
「這位就是你們昨晚在錄音棚里找來的主音吉他手?」
「聽說昨晚你們四個在裡面折騰到凌晨一點,把整棟樓的保安都驚動了。」
黃家駒有些不好意思。
「林總,實在是太興奮了,沒控制住時間。」
「我給您介紹一下,他叫黃貫中,理工學院學設計的。」
「別看他是業餘的,那手吉他技術,全香江找不出幾個能比得上的。」
林軒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學設計的?」
「跨界玩搖滾,膽子不小啊。」
黃貫中放下茶杯,挺直了腰板。
他知道現在是決定命運的時候,乾脆把心一橫。
「林總,我玩吉他好幾年了。」
「我不是來混日子的,我是真喜歡搖滾。」
林軒看著他那副倔強的樣子,覺得很有意思。
「喜歡搖滾的人多了去了。」
「街頭賣唱的,酒吧駐唱的,哪個不說自己喜歡搖滾?」
「但佳藝不養閒人,也不養只會模仿別人的鸚鵡。」
「你告訴我,你理解的搖滾是什麼?」
黃貫中沒想到林軒會問這麼直接的問題。
看了一眼黃家駒,黃家駒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黃貫中咬了咬牙,直接開了口。
這話一出,旁邊的黃家強和葉世榮嚇得心提到嗓子眼。
在傳媒大亨面前罵香江樂壇是垃圾,這不是找死嗎?
林軒卻沒有生氣,反而挑了挑眉毛。
「哦?繼續說。」
黃貫中索性放開了。
「那些唱片公司,天天就知道搞翻唱,把日本的曲子拿過來填個詞就賣。」
「要不然就是讓歌手穿得花里胡哨,在台上扭來扭去唱情歌。」
「那根本不叫音樂,那叫流水線上的工業產品!」
「搖滾不應該是這樣的!」
「搖滾應該是真實的,是唱出我們底層人心裡憋著的那股火。」
「是不低頭,是不妥協,是敢對著那些不公平的事豎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