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洛城。
某大型製片廠的露天外景地。
程龍穿著黑皮夾克,站在鏡頭前,甩了甩手上的酸痛。
導演羅伯特坐在寬大的導演椅上,拿著大喇叭大喊了一聲。
「Cut!」
羅伯特摘下墨鏡,指著程龍的方向破口大罵。
「你在幹什麼?你在跳舞嗎?」
「我要的是力量!是拳擊!你那些花拳繡腿算什麼狗屎?」
程龍英文很差,只能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翻譯。
這是劇組隨便找來的一個留學生,戴著厚厚的眼鏡。
小眼鏡結結巴巴地湊過來。
「龍哥,導演說你打得不好看,像在跳舞。」
程龍一聽就急了。
他快步走到羅伯特面前,連比帶劃地解釋。
「導演,你聽我說。」
「剛才那個動作,我如果直直地打過去,太死板了。」
程龍指著旁邊的鐵皮垃圾桶。
「我可以先踩著這個垃圾桶,借力在空中翻半圈。」
「然後用腳後跟踢在那個白人壯漢的肩膀上。」
「這樣不僅動作漂亮,而且符合我個子矮、需要借力的設定。」
程龍一邊說,一邊原地做了一個漂亮的騰空動作。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羅伯特。
羅伯特卻一臉茫然,轉頭看向那個小眼鏡翻譯。
小眼鏡用蹩腳的英文翻譯。
「導演,他說他想踩著垃圾桶跳起來打人。」
羅伯特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嘲弄,站起身,把劇本摔在椅子上。
「No!絕對不行!」
「這是動作片,不是馬戲團!」
「你以為你是李小龍嗎?就算是他,也不會踩著垃圾桶打架!」
羅伯特走到程龍面前。
「聽著,大鼻子。」
「在好萊塢,動作戲就是要拳拳到肉。」
「你只需要站在這裡,等他出拳,你躲開,然後用你的右拳打他的下巴。」
「就這麼簡單!不許加亂七八糟的雜耍動作!」
程龍聽完翻譯,急得滿臉通紅。
「這怎麼行?這種站樁打法,香江十年前就不用了!」
「觀眾看我,就是要看我利用身邊的道具打架啊!」
好萊塢的動作指導大衛走了過來。
他是個身高一米九的白人壯漢,滿身肌肉。
大衛輕蔑地看了程龍一眼,直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嘿,黃皮猴子。」
「這裡是好萊塢,我才是動作指導。」
「你只需要像個木偶一樣照做就行了,懂嗎?」
程龍被撞得後退了兩步,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握緊拳頭,就想上去理論。
「阿龍!住手!」
場外傳來一聲大喝。
何冠昌跑過來,一把拉住程龍的胳膊。
鄒文懷也沉著臉跟在後面。
「乾爹,他們根本不懂動作電影!」
程龍委屈地指著大衛和羅伯特。
「他們讓我像個木頭人一樣對打,連個墊子都不給鋪!」
「我剛才摔在水泥地上,後背都青了!」
何冠昌看著程龍破皮的手肘,心裡十分難受,只能死死拉住程龍。
「阿龍,忍一忍。」
「我們在人家的地盤上,這戲投了六百萬美金。」
「全指望它打進北美市場翻盤了,你這個時候鬧脾氣,錢就全打水漂了!」
鄒文懷走上前,對翻譯說。
「去跟導演說,我們照做,馬上重新拍。」
程龍看著鄒文懷妥協的樣子,心裡憋屈到了極點。
在香江,他程龍可是票房紅人。
劇組裡誰不喊他一聲大哥?
想怎麼改動作就怎麼改,想怎麼拍就怎麼拍。
現在到了好萊塢,連個動作指導都敢對他指手畫腳。
「各部門準備!」
羅伯特重新坐回椅子上,大喊一聲。
「Action!」
鏡頭前,白人壯漢揮舞著沙包大的拳頭打過來。
程龍本能地想低頭鑽過去,然後來個掃堂腿,卻硬生生忍住了。
按照羅伯特的要求,笨拙地往後躲閃。
然後揮出乾巴巴的一記直拳。
白人壯漢根本沒按套路出牌,直接一腳踹在程龍的肚子上。
程龍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倒在沒有防護墊的水泥地上。
「Cut!很好,這條過了!」
羅伯特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程龍一眼,直接轉身去喝咖啡。
中午放飯時間。
程龍坐在片場角落的道具箱上。
看著手裡冰冷的火腿三明治和一瓶礦泉水,胃裡一陣抽搐。
他大口咬了一口三明治,乾澀的麵包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
「乾爹,我想吃香江的燒鵝飯了。」
程龍把三明治扔回紙盒裡。
「我想念旺角的牛雜,想念劇組熱騰騰的盒飯。」
何冠昌遞過去一張紙巾。
「阿龍,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等這部戲在北美大賣,我們拿著賺來的美金殺回香江。」
「到時候你想吃什麼,乾爹包下整個酒樓請你吃。」
程龍低著頭,看著自己青一塊紫一塊的胳膊。
「乾爹,我真的能靠這種站樁打架在北美紅起來嗎?」
何冠昌沉默了。
看著不遠處有說有笑的好萊塢劇組人員,心裡也沒了底。
這場豪賭,真的能贏林軒嗎?
下午三點。
洛城,華納製片廠高層辦公室。
鄒文懷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冷掉的咖啡。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挺著大肚子、抽著雪茄的白人製片人史密斯。
「鄒先生,你們的拍攝進度太慢了。」
史密斯吐出一口濃煙。
「羅伯特導演向我抱怨,你們的男主角經常不聽指揮。」
鄒文懷賠著笑臉用英文解釋。
「史密斯先生,程龍在亞洲是非常優秀的動作演員。」
「他有自己獨特的設計理念,如果能融合進去,一定會很精彩。」
史密斯冷笑打斷。
「亞洲?那是你們的鄉下地方。」
「這裡是好萊塢。」
「你們華人除了李小龍,在北美沒有任何票房號召力。」
史密斯拿出一份文件,扔到鄒文懷面前。
「這是全球發行合約。」
「北美地區的票房,華納要抽走七成作為發行費和宣發成本。」
「並且,我們擁有電影的最終剪輯權。」
鄒文懷聽到這話,突然站了起來。
「七成?還要剪輯權?」
「史密斯先生,這太過分了!在香江自己做發行,從來沒有這麼苛刻的條件!」
史密斯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
「那你們可以帶著底片回香江自己放映。」
「沒有華納的院線渠道,你們在北美連一家電影院都進不去。」
鄒文懷為了這部戲,連名下的別墅和戲院地契都抵押了。
如果不能在北美上映,嘉禾就破產了。
史密斯吃定了他沒有退路。
鄒文懷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林軒那張年輕氣盛的臉。
為了打敗佳藝,只能忍!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桌上的鋼筆。
在合約上籤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