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中環聯交所交易大廳。
大廳里人聲嘈雜。
黑板上的數字被紅衫仔來回擦寫。
佳寧置業復牌,開盤價直接跳空,從停牌前的七十塊一路往上漲。
八十。
九十。
九十五。
直接衝破一百大關。
櫃檯前亂成一團。
散戶們擠在一起,揮著手裡的鈔票和填好的單子。
「買進!給我全倉買進佳寧!」
「按現價給我掃五千股!快點啊!」
大昌貿易行總部
林棠盯著電視屏幕上的分析走勢圖,財務總監站在一旁。
「林董,破一百塊了。」
「咱們那兩億三千萬的底倉,現在帳面浮盈已經超過九千萬了。」
林棠幾步走到屏幕前,眼睛盯著那個綠色的數字。
九千萬。
大昌貿易行干兩年,也賺不到這麼多錢,股市裡的錢來得太快了。
陳松青逼他交出三個元朗倉庫,那點憋屈如今看來根本不算什麼。
那些倉庫評估價四千萬,今天開盤不到一個小時,全賺回來了。
「拋不拋?林董?」財務總監在一旁催促。
「落袋為安啊!這漲得太邪門了,萬一主力撤退,就全套在裡面了!」
「閉嘴!」林棠轉過頭。
「擔心個屁!陳松青在各大報紙上放了話,優質資產併入佳寧置業,這特麼才剛剛開始!」
伸手指著屏幕上大漲行情。
「看到沒有!全是幾萬股往上掃的大單!」林棠指著屏幕。
「陳松青肯定要把盤子炒熱!他搶了我大昌的倉庫,我就要在這上面吸乾他的血!等我套現幾個億,我看林軒那個撲街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擺譜!」
「給我配十倍槓桿!沒到一百二十塊,一股都不准賣。」林棠陷入瘋狂。
財務總監看著林棠,不敢再勸半個字。
上午十一點。
佳藝大廈頂層。
林軒坐在辦公桌後。
桌上攤開著幾份財經早報,電視靜音播放著聯交所的畫面。
老何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林軒手邊。
「瘋了,外面全瘋了。」老何在對面坐下,指了指屏幕。
「星際旗艦店剛打電話來,說上午買魅族隨身聽的顧客都跑沒影了,全圍在報攤偷聽收音機播報佳寧的股價。」
林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松青這把火,越燒越旺。」林軒看著屏幕下方的滾動字幕。
「一百零五塊,為了維持這個價位,一上午起碼往裡填了三個億。」
老何在旁邊開口:「借了二十個億,全拿來托盤,等錢燒光了拿什麼還?」
「燒不光。」林軒放下茶杯。
「他算盤打得很精,股價拉上去,市值就會無限膨脹,只要穩住一百塊的價位,就能拿著這些虛高的高價股票,去找其他銀行做質押,借出更多的真金白銀。」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起。
林軒接起聽筒。
「林。」理察帶點倫敦腔的粵語傳過來。
「恭喜,你的判斷分毫不差,佳寧置業開盤就破百了。」
「你這個時間打電話,不光是來報喜的吧。」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我剛收到內線消息。」
「陳松青已經通過中間人,約了滙豐大班沈弼明天下午喝茶,如果沒猜錯,準備用佳寧置業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做質押,向滙豐申請三十億的循環授信。」
拿虛高的廢紙去騙滙豐三十億。
這三十億一旦批下來,陳松青就能把之前借的錢全數填平,徹底盤活這個擊鼓傳花的龐氏騙局。
沈弼看重帳面數據,只要佳寧的報表做得足夠漂亮,這筆錢大概率會放行。
「渣打那十個億的貸款,你們法務部盯緊了沒有?」林軒問。
「放心。」理察說。
「交叉違約條款寫得明明白白,只要佳寧在任何一家機構出現債務逾期,或者資產估值跌破發行價的百分之三十,我們有權立刻查封金門大廈並申請強制清盤。」
「很好,準備好清算小組。」林軒說,「過幾天,中環要出大事。」
掛斷電話,林軒把施南勝叫進辦公室。
「南勝,派幾個手腳乾淨的狗仔,去查這三家公司。」林軒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推過去。
遠東航旅、佳寧保險,還有掛名元朗倉庫的空殼公司。
施南勝看了一眼名單:「林總,這些都是陳松青財報里剛並進去的優質資產,不過我查過工商登記,那家保險公司上個月連電費都欠交,根本不合常理。」
「去查實地辦公地址。」林軒說。
「看清楚到底有幾個活人辦公,幾條航線,幾份保單,帶上相機,把皮包公司的本來面目全給我拍下來,查實之後不急著發,整理好交給我。」
「明白。」施南勝轉身出門。
中午十二點。
新界屯門,佳藝電子廠。
車間裡機器轟鳴,白班工人三三兩兩前往食堂。
飯堂角落裡,鍾建華端著飯盒,裡面是標配的白米飯和兩葷一素。
他低著頭,大口往嘴裡扒拉。
旁邊幾個同組的裝配工人端著飯盒湊了過來。
「建華,你小子發財了,今天中午還不請客?」一個老師傅笑著拿筷子敲了敲他的飯盒。
五十萬現金大獎的事昨晚早就傳遍了整個電子廠。
大家看鐘建華的眼神全變了,酸的、眼紅的、討好的全都有。
鍾建華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紅杉魚,塞給旁邊的一個年輕學徒。
「阿林,去小賣部搬兩箱玻璃瓶的汽水,給兄弟們分一下。」
學徒一把接過錢,跑去買汽水。
老師傅拉了把椅子坐下,調侃道:「五十萬啊,你就請大家喝兩箱汽水?準備拿這筆錢去幹嘛?買平治轎車還是去尖沙咀夜總會瀟灑?」
鍾建華搖搖頭:「昨晚我就把錢全交給我爸了,我爸說,這筆錢是林總給的運氣,絕不能亂花,他今天一早去九龍城看樓了,準備交個首付買套三居室,剩下的錢全存死期,我還干我的倉儲跟單員。」
幾個工人聽完,臉上的酸味散了大半。
換成別人拿到這筆橫財,早就眼高於頂辭職不幹了。
這小子還能踏踏實實坐在這啃盒飯,心性確實非同一般。
飯堂門口。
林軒和老何走過來。
他本來是視察德國注塑機運轉情況,順便看一眼新招的工人。
隔著幾張桌子,林軒聽到了鍾建華的那番話。
「這小子行。」老何在旁邊說。
「人沒有飄,今天一上午幹活比平時還賣力,一個人盤清了兩個倉庫的隨身聽外殼。」
林軒沒有上前打擾,轉身走出了飯堂。
「把他調去質檢部。」林軒走在廠區的過道上。
「跟單員只能學皮毛,質檢部能接觸到核心零件的報廢標準,以後電子廠的品控就交給他。」
老何腰間的傳呼機震動起來,拿起來看了一眼信息。
「林總,中環出大事了。」
「林棠瞞著大昌董事會,十倍槓桿全倉掃貨佳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