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中環皇后大道中，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滙豐總行大廈大門前。
門童上前拉開車門。
陳松青扯了下西裝，看了眼手錶，時間剛好。
助理跟在後面，兩人穿過銀行大堂，走向貴賓電梯。
「昨天連夜趕的財報，都核對過了吧？」陳松青看著電梯樓層數字。
助理點頭。
「陳主席放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公章全都蓋齊了，帳面做得天衣無縫，絕對看不出問題。」
陳松青嗯了一聲。
「豐田代理權的事，爛在肚子裡，誰要是問起來，就說還在走內部流程。」
「明白。」
電梯門在頂層滑開。
雙開大門前站著兩名安保，查完身份，其中一人推開門。
會議室里有一扇大落地窗，外頭就是維多利亞港。
長條會議桌主位上，滙豐銀行大班沈弼正端著杯紅茶。
會議桌左邊坐著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
長實集團主席李嘉成。
陳松青笑著走過去。
「沈大班，李生，早啊。」
沈弼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
「陳主席，坐，嘗嘗新到的紅茶。」
陳松青拉開椅子坐下，助理把密碼箱放在桌面上。
寒暄了幾句，沈弼把手擱在桌上。
「陳主席，佳寧置業昨天復牌，股價直接衝破一百二，全港股民都瘋了，這勢頭，連我都覺得心驚肉跳啊。」
陳松青謙虛回答。
「市場給面子而已，主要是散戶看好佳寧未來的發展潛力。」
沈弼放慢了語速。
「不過昨晚中環有個傳聞，大昌貿易行被合信財務收了盤，但是豐田汽車的獨家代理權，好像沒落到佳寧手裡？」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李嘉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著這邊。
陳松青面無表情，嘆了口氣。
「沈大班消息真是靈通，沒錯，豐田的代理權，我主動放棄了。」
「主動放棄？」沈弼問。
陳松青靠在椅背上，自圓其說。
「豐田總部那邊規矩太多，不僅要拿走一筆天價的代理首付，還想派人進駐佳寧的董事會，干涉我們的日常管理。」
陳松青冷笑。
「我做生意，最討厭別人指手畫腳，一個賣汽車的業務，重資產、慢回報，利潤率也就那麼點。」
「拿佳寧的控制權去換？這筆買賣太虧，我直接讓他們回日本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被別人截胡，包裝成了主動放棄。
沈弼看著陳松青，似乎對這個解釋不太滿意。
陳松青沖助理打了個手勢。
助理打開密碼箱，拿出一疊文件，分發給沈弼和李嘉成。
「沈大班，李生，看看這個。」
陳松青點了點文件封面。
「汽車代理只是蠅頭小利，這幾本財報里的東西，才是佳寧置業未來十年的核心版圖。」
沈弼翻開第一頁。
上面蓋著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印章。
「金門大廈就不用我多說了，九億九千八百萬買進，現在重新估值，已經超過十五億，光是每個月的租金流水，就是一筆龐大的現金流。」
「大昌貿易行留下的元朗三大倉庫，現在已經全部過戶到佳寧置業名下。」
「我已經聯繫了西德的工程團隊，這六個舊倉庫，下個月就會推平，改建成全亞洲最大的現代化物流中心。」
「全自動化倉儲，無縫對接葵涌碼頭，建成之後，香江三成的物流周轉都要從我這裡過。」
沈弼翻看著物流中心規劃書和財務預期，點了點頭。
看這份報告，元朗那塊地的價值被低估了。
陳松青繼續描述宏偉藍圖。
「再看第三份，遠東航旅，我們已經和東南亞幾個國家簽了獨家航線協議，佳寧保險，今年一季度的保費收入直接破了兩個億。」
「地產、物流、航運、金融，四大板塊閉環，佳寧現在的市值突破百億，只是個開始。」
沈弼合上財報，心裡在盤算。
佳寧現在勢頭猛，帳面資產看著也多。
滙豐作為香江最大的發鈔行，每天帳上趴著一堆現金，得放貸出去吃利息。
沈弼正猶豫，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嘉成放下了茶杯。
「陳主席剛才提到的元朗現代物流中心，我看很有搞頭。」
李嘉成看著沈弼開口。
「長實集團在元朗那邊，剛好囤了幾塊面積不小的地皮，如果佳寧的物流中心能落地，周邊的基建、商業配套，長實很有興趣和佳寧一起合作開發。」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李嘉成開口，相當於長實集團看好佳寧的規劃。
有了這句話，沈弼心裡的顧慮打消了。
長實和佳寧如果捆綁在一起搞新界開發，裡頭的利潤空間很大。
「陳主席。」沈弼坐直身子。
「佳寧想要多少額度？」
陳松青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億，循環授信。」
沈弼皺了下眉。
「三十億現金不是小數目，抵押物呢？」
陳松青早有準備。
「我拿佳寧置業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做質押，按照現在的股價，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市值超過三十五億。」
「另外遠東航旅，佳寧保險，元朗物流中心的實際控制權，也可以簽一份補充抵押協議。」
沈弼心算了一下風險。
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加上實體資產做擔保。
就算佳寧以後出了問題，滙豐直接拋售股票或者接管資產，不會虧本。
三十億的利息，也是塊肥肉。
「好。」
沈弼直接拍板。
「滙豐給你批這三十億。不過元朗六個倉庫的產權地契，要先壓在滙豐的保險柜里，物流中心建成投產後，再還給你。」
陳松青皺著臉，猶豫了一會。
「沈大班真是精打細算，行，倉庫地契我明天派人送過來。」
半小時後。
滙豐銀行法務團隊把貸款合同送進會議室。
陳松青拿起鋼筆，在最後一頁簽上名字，蓋上佳寧集團的公章。
沈弼也簽字蓋章。
合同生效，三十億循環授信額度落進佳寧集團的口袋。
「合作愉快，陳主席。」沈弼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陳松青握住對方的手。
簽完字，沈弼還有別的會，先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陳松青和李嘉成。
兩人走到窗前，看著底下的中環街道。
「李生，剛才多謝你幫佳寧說話。」陳松青遞過去一支雪茄。
李嘉成擺擺手沒接。
「陳主席不用客氣，在商言商，大家都有錢賺才叫好生意。」
李嘉成看著窗外。
「元朗那邊的地，我是認真的，長實出地，佳寧出錢，我們把新界的地價炒起來，到時候不管是建樓還是做物流，利潤對半分。」
陳松青笑出聲。
「沒問題！有長實這塊金字招牌，加上我佳寧的資金，整個新界的地皮，我們說了算！」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李嘉成算盤打得精，長實需要新概念刺激股價。
把佳寧綁上戰車，用陳松青手裡的三十億抬高地價，長實穩賺。
陳松青有了李嘉成站台，佳寧的百億市值算是坐實了。
沒人敢說他是個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