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治轎車在廣東道上緩緩行駛。
林軒看著車窗外路邊的一家冰室,街景和以前有些不同。
冰室玻璃貼著張紅紙,上面寫著今日起菠蘿包加價五毛,奶茶加價一蚊。
排隊買麵包的街坊抱怨著。
「搶錢啊,上個禮拜菠蘿包才賣一塊,今天就賣一塊五?」
冰室老闆拿毛巾擦手,顯得很無奈。
「阿伯,麵粉一天一個價,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虧本賣給你吧。」
老何坐在副駕駛回頭看。
「林總,這幾天香江算是亂套了。」
老何拿了張剪報遞給林軒。
「銀行同業拆借利率翻倍,市面上的錢全少了。」
「那些靠借過橋資金周轉的小工廠,昨天晚上跑路了十幾家。」
「借不到錢,發不出工資,供貨商又催款,都被逼上絕路了。」
林軒看著前方。
「錢都被陳松青這幫人吸進股市里了。」
「銀行提高利率,是為了把老百姓床底下的錢逼出來存進去。」
「老百姓現在都被高利貸和股市迷了眼,誰還願意存銀行那點利息。」
轎車停在佳藝大廈門口。
兩人走進大堂,裡面貼著張紅底黑字的告示。
施南勝在指揮後勤員工搬大米。
一袋袋五十斤裝的南洋香米堆在一起,旁邊放著幾百箱透明塑料桶裝的花生油。
「林總。」施南勝走過來,拿著登記冊。
「外面物價漲得太快了,一袋米比上個月貴了三成。」
「我從批發商那裡用現金結帳,訂了五千袋米和五千桶花生油。」
「今天下午開始,給全集團上下,包括電子廠的工人每人發一份。」
林軒點點頭,拎起一桶油看。
「成色不錯,食堂的菜價漲了沒有?」
「沒漲。」施南勝翻開冊子。
「後勤採購成本每天在增加,菜市場的豬肉已經漲到十塊錢一斤了。」
林軒擺手。
「成本增加的部分走公司的公帳補貼。」
「告訴食堂師傅,肉和雞蛋不能少,每天中午必須有兩葷一素。」
「外面再亂,佳藝的員工也得吃飽飯,這叫定海神針。」
施南勝把話記下。
周星星和吳夢達剛拍完一場戲,穿著戲服從電梯出來。
看到大堂里成堆的米麵糧油,周星星湊過去。
「達哥,發福利了。」周星星圍著大米轉了一圈。
吳夢達摸摸肚子,看著那堆花生油。
「林總真是菩薩心腸,我樓下士多店的老闆連油都不敢進了,說進價太貴賣不出去。」
周星星拿起一袋米試著往肩上扛。
「這下好了,這個月不用去排隊搶米了。」
吳夢達拍著周星星的後腦勺。
「你小子就知道吃,沒看到林總剛才的眼神嗎,這是讓我們專心工作呢。」
周星星揉著腦袋笑。
「達哥,上班也得吃飽飯啊,外面現在一碗雲吞麵都要三塊錢了,肉片薄得很。」
林軒看著兩人。
「好好拍戲,公司管飽。」
「對了南勝,給劇組的盒飯加個雞腿。」林軒轉頭吩咐。
施南勝記下。
「林總放心,保證讓大家吃得滿嘴流油。」
下午一點,新界屯門佳藝電子廠。
廠房外停著三輛重型卡車。
工人們喊著號子,把打包好的魅族隨身聽裝車。
林軒戴著安全帽走進二期廠房。
丁健拿著文件夾迎上來。
「林總,這批貨是發往南洋的,總共三萬台。」
「加上本地市場的消耗,我們現在的日產能已經突破兩萬五千台了。」
林軒看著運轉的西普德瑪格工具機。
「良品率怎麼樣?」
丁健指著流水線末端。
「這得多虧您安排過來的那個小舅子。」
鍾建華穿著灰色工作服,拿個放大鏡對著一塊主板看。
旁邊放著三塊被挑出來的板子。
林軒走過去,鍾建華還在看手裡的主板。
「丁總監,這批西普運來的電容,批次號對不上。」
鍾建華放下主板,拿起一張出庫單。
「單子上寫著是上個月生產的,我查了電容底部的鋼印,是去年年初的庫存貨。」
丁健拉下臉,拿過主板看。
「這幫西普人,居然拿庫存貨糊弄我們?」
鍾建華拿起桌上的鑷子夾起一顆電容。
「庫存貨的針腳氧化了,過波峰焊的時候焊點容易虛。」
「雖然萬用表現在測不出問題,但只要震動幾次,或者用上三個月絕對會斷路。」
林軒看著鍾建華。
「你打算怎麼處理?」
鍾建華這才看到林軒,愣了一下。
「按廠里的規矩,這批板子全部作廢,重新換合格的電容。」
林軒轉頭看著丁健。
「聽見了嗎,就按他說的辦。」
「西普那邊的供應商直接打電話過去,要求他們賠償損失。」
丁健點頭。
林軒拍了拍鍾建華的肩膀。
「幹得不錯。」
鍾建華沒多說話,點了點頭又拿起下一塊主板。
林軒和丁健走出車間。
「這小子有點東西。」丁健感嘆。
「他把整本西普文的零件手冊都翻爛了,每天下班還自己拿廢板子練焊接。」
林軒看向車間大門。
「給他漲工資,按質檢組長的標準發。」
「不管外面股市怎麼瘋,我們手裡捏著這些實打實的機器和產品,腰杆子就是硬的。」
林軒走出廠房。
滿載著隨身聽的卡車駛出大門,換回來的是實打實的現金。
半島酒店頂層套房。
陳松青穿著睡袍,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
香江港依舊繁華,他這會兒卻笑不出來。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滙豐大班沈弼打來的,陳松青吸了口雪茄,走過去拿起聽筒。
「沈先生,這麼早。」
沈弼壓著怒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陳老闆,上個月的三千萬利息,為什麼還沒到帳?」
陳松青看了眼桌上的財務報表。
「沈先生,我們在北美西海岸的收購案剛剛落地,資金都在走跨國流程,稍微晚幾天。」
「少拿那些廢話敷衍我。」沈弼打斷他。
「現在香江的拆借利率翻倍,銀行內部的現金流也很緊張。」
「今天下午三點之前,我要看到這筆利息,否則滙豐會凍結佳寧名下的部分資產。」
電話掛斷。
陳松青把酒杯砸在桌上,玻璃碎渣和酒液濺了一地。
助理推開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文件,看到地上的碎片嚇了一跳。
「老闆,合信財務那邊的資金也斷了。」
「散戶手裡的錢已經被我們榨乾了,現在外面連借高利貸的人都找不到了。」
「早上有幾百個股民堵在星光行樓下說要提取現金,保安快頂不住了。」
陳松青指著助理罵。
「飯桶,一群飯桶,這點事都辦不好,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助理低著頭不還嘴。
陳松青在房間裡來回走動。
「發公告。」
「就說佳寧置業為了回饋股東,決定進行十送二的紅利配股。」
「另外再增發兩千萬股新股,定向賣給那些二線洋行和本地富豪。」
助理有些遲疑。
「老闆,現在市面上的錢這麼緊,他們會買嗎?」
陳松青開口。
「只要股價還在漲,他們就算是借高利貸也會買。」
「去發新聞,把收購案的照片再登一遍,把牛皮吹得再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