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勝離開辦公室後，老何問道。
「林總，阿發和阿紅到了。」
林軒點了點下巴。
「讓他們進來。」
門被推開，周閏發率先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高定西裝，腳下的皮鞋擦得鋥亮。
最顯眼的還是標誌性的大背頭，髮膠打得油光水滑，連一根雜亂的頭髮絲都找不到。
自從《賭神》《英雄本色》票房大賣後，奠定了他在香江影壇的巨星地位，周閏發走到哪都習慣性地端著架子。
那種高冷、神秘又帶著點傲氣的派頭，確實迷倒了全港無數少女。
鍾初紅跟在他身後走進來。
她今天穿著那件林軒親自挑選的卡其色風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只化了很淡的妝。
整個人褪去了以前那種青澀的少女感，反而多出了一種成熟女人的鬆弛與溫婉。
「軒哥。」
鍾初紅走到辦公桌前，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
周閏發則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掛著那種招牌式的迷人微笑。
「林總，您找我。」
林軒上下打量了周閏發幾眼，突然抓起桌上的劇本，直接扔了過去。
劇本準確地扔在周閏發的懷裡。
周閏發手忙腳亂地接住，臉上的高冷表情瞬間破功。
「林總，您這是幹嘛？」
林軒指了指他手裡的劇本。
「自己翻開看看，男主角的名字叫什麼。」
周閏發趕緊翻開首頁，掃了一眼人物大綱。
「船頭尺？三十三歲，紐約唐人街餐廳雜工，好賭，滿嘴髒話……」
念到這裡，周閏發的聲音越來越小，滿臉錯愕地看著林軒。
「林總，您讓我演個端盤子的爛仔？」
「我現在好歹票房毒藥翻身了，外面多少老闆拿著幾百萬支票排隊請我演大哥。」
「這角色不符合我現在的氣質吧？」
林軒冷笑了一聲。
「氣質？你有個屁的氣質。」
林軒毫不客氣地開罵。
「你是不是覺得演了一次高進，自己就真的是賭神了？」
「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除了裝酷你還會什麼？」
周閏發被罵得臉漲得通紅，尷尬地把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鐘初紅沒忍住，笑了出來。
「演員最怕的就是被定型。」
「你現在吃著賭神的紅利，觀眾看著覺得新鮮。」
「等你連著演三部四部這種高高在上的角色，觀眾就會看膩。」
「到時候你就不再是票房神話，而是票房毒藥2.0版本。」
周閏發聽得冷汗都快下來了。
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當然知道林軒說的是大實話。
香江的觀眾最是喜新厭舊。
「林總，那我該怎麼演這個船頭尺？」
周閏發虛心請教，態度立刻端正了起來。
林軒看著他的眼睛。
「船頭尺是個什麼人？是在異國他鄉底層掙扎的爛仔。」
「每天在唐人街的餐廳里洗碗、端盤子，被洋人老闆呼來喝去。」
「他為什麼好賭？」
「因為沒有歸屬感，覺得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只能在賭桌上尋找那一點點可憐的刺激。」
林軒指著鍾初紅。
「李琪是個什麼人？」
「她是個來北美讀大學的香江女孩，有文化，有氣質，因為男朋友劈腿，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舉目無親。」
「在這段最無助的時間裡，只有船頭尺這個滿嘴髒話的粗人，給了她安全感。」
「他們之間的感情，是跨越階層的，是那種想觸碰又收回手的克制。」
林軒盯著周閏發。
「你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哪個落難的女大學生會覺得你有安全感？」
「只會覺得你是個來騙財騙色的油膩闊少。」
周閏發服氣了。
看著手裡的劇本，腦海里已經開始勾勒那個在紐約街頭裹著舊夾克、抽著劣質香菸的底層男人形象。
「林總，我明白了。」
「我馬上回去把這身西裝脫了，把頭髮剪了。」
林軒揮了揮手。
「光換衣服沒用，你骨子裡的傲氣還沒散。」
「老何，去找家生意最火爆、最髒亂差的茶餐廳。」
老何愣了一下。
「找茶餐廳幹嘛？」
林軒指著周閏發。
「讓他去打雜，端盤子，洗碗，掃地。」
「去體驗三天。」
「不准帶助理，不准暴露身份。」
「每天只准帶二十塊錢飯錢，連打車的錢都不給。」
「什麼時候被老闆罵得跟孫子一樣還能笑臉迎人，什麼時候算體驗及格。」
周閏發瞪大了眼睛。
「林總，真要去端盤子啊？」
「廢話！」
林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不體驗生活，你怎麼把角色的靈魂塞進去？」
「滾去幹活。」
周閏發苦著臉，抱著劇本轉身往外走。
老何趕緊跟了出去，準備去安排旺角的茶餐廳。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軒和鍾初紅兩人。
林軒臉上的嚴厲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鍾初紅身邊，很自然地幫她理了理風衣的領口。
「這段時間在家裡憋壞了吧？」
鍾初紅仰起頭，看著林軒的眼睛。
「有點。」
「每天除了帶阿立，就是看電視，感覺自己都快跟社會脫節了。」
林軒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才專門給你寫了這個劇本。」
「李琪這個角色不需要你演得多用力，你就把你平時那種自然、通透的狀態拿出來就行。」
「紐約那邊現在的天氣還有點冷，海風大。」
「我讓南勝多給你準備了幾件厚一點的羊毛衫和長款外套。」
「過去之後別光顧著拍戲，抽空去第五大道逛逛，看上什麼包和衣服隨便買，全記在公司帳上。」
鍾初紅心裡一陣溫暖。
她知道林軒每天要處理整個佳藝集團那麼多複雜的事情，還能把她的生活起居想得這麼周到，這份心意比什麼都貴重。
「知道啦，林大老闆。」
鍾初紅笑著打趣。
「不過我可不白花你的錢，這部戲我一定好好演，爭取在北美的錄像帶市場給你多賺點美金回來。」
林軒大笑起來。
「行，我等著你給我賺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