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
林軒坐在辦公桌後,拿著一雙竹筷,桌上放著一份腸粉,香味在辦公室里飄散。
王金推門進來。
「林總,我可算逮著您了。」
林軒咽下嘴裡的腸粉,拿紙巾擦了擦嘴。
「大清早的,這是從機房通宵剛出來?」
王金抓了抓頭髮。
「《賭霸》的後期只剩下最後一遍混音,最遲後天能出成片。」
王金看著林軒。
「昨天說好給我留的新本子呢?這剪輯房一忙完,我就跑過來了。」
林軒看著王金這副模樣,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面上。
「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拿去看。」
王金走到辦公桌前抓起紙袋,解開繞線,抽出裡面的一疊劇本。
封面正中央印著四個大字《逃學威龍》。
「逃學威龍?」王金念叨了一句,挑起眉頭。
「這是個校園片?林總,現在市面上的校園片都是情竇初開那種文藝調調。」
「觀眾現在愛看動作,愛看喜劇,這種學校里的過家家,能賣座嗎?」
「你仔細看看男主的人設,這是普通的校園片嗎?」
王金往下看。
「飛虎隊第一高手?因為長得太嫩,被上司派去中學當臥底找配槍?」
王金抬起頭。
「林總,這腦洞也太大了吧!讓一個特警去跟高中生搶座位?」
「這就是這部戲的賣點,反差感。」
「讓飛虎隊去黑社會當臥底,那是正劇,是警匪片,觀眾早就看膩了。」
「你要是讓一個拿慣衝鋒鎗的硬漢,天天坐在教室里被老師逼著做數學題,因為交不出作業被罰站。」
林軒指了指劇本。
「甚至被一群混混學生收保護費,還不能暴露身份還手,你想想這畫面憋不憋屈?」
王金拍著大腿大笑。
「憋屈!太憋屈了!這種吃癟的喜劇效果絕了!」
「這角色是給周星星那小子量身定做的吧?」王金反應很快。
「沒錯。」林軒點頭。
「周星星身上有一種天然的賤和慫,他演起正經人來又特別有板有眼。」
「你讓他穿上飛虎隊的制服,裝出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下一秒背著書包在校門口被訓導主任罵得狗血淋頭。」
「這種顛覆性的無厘頭表演,全香江只有他能拿捏得住。」
王金連連點頭,繼續往後翻劇本。
翻到中間一場作弊的戲,王金笑出聲。
「林總,這作弊的橋段太神了!歷史考試,外面的搭檔用拋水果的方式傳遞選擇題答案?」
「蘋果是A,香蕉是B,這幫警察為了幫男主及格,比抓賊還拼命!」
林軒跟著笑。
「喜劇就是要把嚴肅的事情解構掉。」
「警司召集所有督察,利用各種高科技設備,最後只為了幫長官作弊傳小抄,這種荒誕感,就是票房的保證。」
王金抹了把眼淚。
「那男二號呢?學校里裝工友接應的臥底。」
「吳夢達。」林軒吐出三個字。
「達哥現在被你調教得渾身都是喜劇細胞,那種唯唯諾諾又愛占小便宜的猥瑣大叔,他閉著眼睛都能演。」
「讓他裝個帕金森手抖,能把觀眾肚子笑疼。」
王金把劇本捲成一個筒,拿在手裡敲手心。
「絕配啊林總!周星星加吳夢達,這兩人湊在一塊絕了。」
「反派呢?學校裡帶頭收保護費的混混老大?」王金問。
「前幾天新招的張耀揚。」
林軒回想起那天面試時張耀揚踹椅子的狠勁。
「他身上那股狂放不羈的悍匪氣,穿上校服叼著煙,往教室後排一坐,壓迫感就出來了。」
王金點頭,把人名一個個記在心裡。
「那女主角呢?給周星星補習功課的輔導老師。」
王金湊過來。
「要不讓羅慧娟來演?我看那小子最近在《賭霸》片場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後面獻殷勤。」
「這要是在戲裡演師生戀,那小子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林軒擺了擺手,打斷王金的話。
「羅慧娟的氣質偏小家碧玉,撐不起何老師那種戴著金絲眼鏡的知性御姐感。」
「這角色不能瞎定,女一號選得好,能拉高整部電影的質感。」
林軒想了想佳藝手裡的女演員。
「去找曾華倩,身上有書卷氣,稍微打扮成熟一點,戴副眼鏡,符合何老師的設定。」
「讓周星星在電影裡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喜劇效果拉滿。」
王金在劇本封面上寫下曾華倩的名字。
「行,聽您的,這部戲的預算怎麼批?」王金搓著手問。
「兩百萬。」林軒豎起兩根手指。
「大頭花在開場那段飛虎隊的實戰演習上,槍戰和爆破要拍得像好萊塢大片一樣震撼。」
「開場越正經火爆,後面進學校當孫子的反差就越大。」
「學校里的戲份花不了幾個錢,找個放假的真學校取景就行。」
王金把劇本塞回牛皮紙袋,抱在懷裡。
「林總您放心,這活交給我,我保證一個月內讓劇組轉起來。」
「滾去洗個澡睡一覺再開工,別把肥油滴到我的地毯上。」林軒笑罵。
王金嘿嘿一笑,抱著劇本跑出辦公室。
王金前腳剛走,老何後腳推門進來。
老何手裡捧著一疊文件,把文件分門別類攤開。
「林總,《秋天的童話》北美首批母帶發過去了,施南勝說反響很好。」
「《賭霸》的排期申請也遞交了,還有劉鎮偉那部《我老婆不是人》,關佳慧天天催著問什麼時候能上映。」
老何拿出一張空白的月份日曆表。
「現在手裡壓著四部戲,院線那邊每天都在催我們定檔期。」
同類型的片子不能撞車,受眾群體要無縫銜接,才能把整個夏天的票房吃干抹淨。
「老何,記下來。」
老何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
「六月份,主打《秋天的童話》。」林軒豎起第一根手指。
老何停下筆。
「林總,六月份還沒放暑假,大部分是上班族和情侶。」
「這種偏文藝的愛情片,不放在七夕或者情人節,會不會太淡了?」
林軒搖了搖頭。
「六月份剛入夏,天氣還沒那麼燥,人的心比較靜。」
「《秋天的童話》講的是階層差異下的克制與無奈,這個時候放,能戳中都市裡打拼白領的痛點。」
林軒繼續分析。
「北美那邊的錄像帶市場預熱了,香江這邊同步上映,我們可以在報紙上大炒揚威海外的概念。」
「香江人骨子裡有崇洋媚外,看老外都在看咱們的愛情片,買票的欲望會高漲。」
老何連連點頭,在六月的格子裡寫下《秋天的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