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道，TVB電視大樓。
頂層機房冷氣開得很足。
李添勝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直往下淌，手裡攥著剛打出來的收視率實時曲線圖。
何佐芝坐在椅上，一言不發。
趙大同雙手抱胸，盯著監視器里穿著比基尼尖叫落水的女星。
「趙製作，你不是說收視率會爆表嗎？」何佐芝問道。
趙大同啞口無言，支支吾吾。
「何台長，這肯定是統計出了問題！香江的男人怎麼可能不愛看這個？」
李添勝把手裡的報表直接舉了起來。
「統計沒問題！開播前十分鐘，收視率還有百分之二十二！」
「開播十五分鐘後，直接腰斬！現在只剩下百分之七了！」
李添勝指著屏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畫面。
「我跟你說，周末八點檔是全家老小一起看電視的時間。」
「你弄這些東西出來，人家老婆能讓老公看？人家公婆能讓兒子看？」
趙大同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強行狡辯。
「這是觀眾不懂欣賞！我們彎彎那邊這種節目可是收視王牌！」
何佐芝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陶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碎成幾瓣，茶水濺了趙大同褲腿一片。
「彎彎是彎彎！這裡是香江！」何佐芝指著趙大同的鼻子大罵。
「五百萬的預算！我批給你五百萬！你就給我交出百分之七的收視率？」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贊助商在看著這檔節目？」
趙大同往後退了兩步，還想開口爭辯。
「滾！馬上給我滾回你的台北去！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何佐芝暴跳如雷。
趙大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抓起公文包，灰溜溜地走出了機房。
何佐芝覺得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向後倒去。
「台長！」李添勝驚呼一聲，趕緊衝過去扶住何佐芝。
機房裡頓時亂成一團，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有人去拿速效救心丸。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街之隔的佳藝大廈。
五樓的接線辦公室里，簡直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五十個接線員戴著耳麥，嘴裡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您好，這裡是《運財智叻星》熱線。」
「恭喜您打進電話，請稍等，馬上為您轉接演播室。」
牆上的電話線路指示燈全部亮起紅燈，閃爍得讓人眼花繚亂。
技術部的主管老劉滿頭大汗地在機櫃前跑來跑去，大聲呼喊。
「一號伺服器快過載了！馬上啟動備用線路！」
「全港的電話都打進來了！電信局那邊說九龍區的交換機都快癱瘓了！」
一樓的演播室里，氣氛更是火爆到極點。
陳百祥拿著麥克風在舞台上又蹦又跳。
「各位觀眾！現在是全場最大的抽獎環節！」
「終極大獎！五台豐田小轎車！就在這個轉盤上！」
陳百祥指著舞台中央那個直徑三米的巨大轉盤，上面的獎項琳琅滿目。
劉得華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轉盤旁邊，手裡拿著電話聽筒。
「這位來自深水埗的張先生，你準備好了嗎？」劉得華對著話筒大聲問。
演播室的音響里傳出一個男人激動的破音。
「華仔！我準備好了！我全家都在電視機前看著呢！」
「好！那我幫你轉！」劉得華雙手抓住轉盤的邊緣，用力一撥。
巨大的轉盤飛速旋轉起來。
電視機前，無數香江市民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轉盤的速度慢慢降下來，指針划過一袋袋大米，划過洗衣機，划過電冰箱。
「停！停！停！」音響里傳來張先生的喊聲。
指針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畫著小轎車圖案的格子上。
整個演播室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聲。
陳百祥舉起麥克風，激動地宣布。
「恭喜張先生！你抽中了今晚的第一台豐田小轎車！」
「明天請帶著你的身份證，去佳藝百貨總店提車！」
電話那頭的張先生已經語無倫次了，背景音里全是女人和小孩的尖叫聲。
深水埗，一棟破舊的唐樓里。
張先生扔掉手裡的電話聽筒，一把抱起旁邊的老婆，在狹窄的客廳里轉圈。
「中了！老婆！我們中汽車了！」
他老婆眼淚都出來了，雙手不停地拍打著老公的後背。
「真中了！佳藝沒騙人！一通電話就中了一台車啊！」
旁邊的兩個孩子高興得在沙發上亂蹦，把彈簧踩得嘎吱作響。
樓上樓下的鄰居聽到動靜，全都跑出來敲門。
「老張！電視上那個深水埗張先生是不是你啊？」
張先生趕緊跑過去開門，滿臉紅光地看著門外的街坊。
「是我！就是我！華仔幫我抽中的！」
鄰居們羨慕得眼睛都綠了，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快快快！回去繼續打電話！還有四台車沒抽呢！」
「別聊了！趕緊回去撥號！佳藝台這是在做慈善啊！」
整個香江的夜晚，徹底被佳藝的這場瘋狂派送點燃了。
沒有人去關心TVB的那些穿著比基尼的女星到底有沒有掉進水裡。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個巨大的轉盤上。
一袋袋泰國香米，一桶桶進口花生油，一台台家用電器。
順著電視信號，砸進了千家萬戶的心裡。
林軒站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夜景。
老何手裡拿著剛剛統計出來的收視率報表，激動得原地踱步。
「林總！破紀錄了！徹底破紀錄了！」
「平均收視率百分之八十二！最高瞬間收視率百分之九十一！」
「就在劉得華抽出第一台豐田車的時候！」
「全港九成的電視機，都在看亞視台！」
林軒轉過身，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靜。
「意料之中的事，香江人最務實，你給他們實惠，他們就給你收視率。」
「把五台車全都抽出去，大米和花生油也不要斷。」
老何連連點頭，在備忘錄上快速記錄。
「林總，TVB那邊傳來的消息，何佐芝被氣得送醫院了。」
「那個趙大同也捲鋪蓋走人了。」
林軒淡淡一笑。
「不用管他們，明天一早，才是真正的戰鬥。」
「通知何朝瓊，讓九十九家佳藝百貨做好準備。」
「明天去領獎的人，會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