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
皇后道佳藝百貨總店門前。
這裡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街坊們提著菜籃子，拿著蒲扇，排成了一條長蛇陣。
昨晚在電視上抽中獎的市民，全家出動過來領獎。
深水埗的張先生穿著嶄新的白襯衫，手裡緊緊攥著身份證。
他老婆站在旁邊，時不時拿手帕給他擦汗。
兩人身前，一輛扎著大紅綢花的豐田小轎車停在廣場正中央。
何朝瓊穿著幹練的女式西裝，拿著擴音器站在台階上指揮。
「各位街坊不要擠！大米和花生油貨源充足！」
「抽中家電的，去二樓登記地址，百貨公司包送貨上門！」
保安們拉起警戒線，勉強維持著秩序。
張先生走上前，顫抖著手把身份證遞給工作人員。
核對無誤後，何朝瓊親自把車鑰匙交到他手裡，圍觀人群爆發出一陣叫好和口哨聲。
張先生激動得語無倫次。
「多謝佳藝！多謝林總！這車我以後當寶貝供著！」
除了領獎的，百貨店裡更是人滿為患。
順道來買東西的市民，把日用品區和周邊區掃蕩一空。
《天若有情》的打火機，補貨不到半小時又賣斷了。
何朝瓊轉頭交代店長。
「把庫存的牛仔外套全拿出來，告訴顧客每人限購兩件。」
安排妥當後，她走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撥給林軒匯報戰果。
此時，深水灣七十八號別墅。
林軒穿著寬鬆的家居服，坐在餐廳里喝著白粥。
鍾初紅在旁邊給小林立餵雞蛋羹，聽到電話里的匯報，林軒喝下嘴裡的粥。
「幹得不錯，人氣聚起來了就要想辦法留住。」
「趁著今天人多，馬上推出佳藝百貨會員卡。」
何朝瓊在電話那頭詢問具體操作。
林軒條理清晰地布置。
「交十塊錢工本費就能辦卡，以後買東西打九五折。」
「積分還能換雞蛋和洗潔精，把那些家庭主婦的錢包綁在佳藝百貨門店上。」
何朝瓊連聲答應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林軒繼續喝粥。
鍾初紅拿紙巾擦了擦林立的嘴角。
「今天街上肯定熱鬧，阿嬸去買菜說連巴士都擠不上。」
林軒夾了一筷子橄欖菜。
「老百姓最實在，哪裡有好處，就往哪裡跑。」
對比佳藝這邊，廣播道的TVB大樓里簡直慘不忍睹。
台長辦公室里空蕩蕩的。
辦公桌上攤開著幾份今天的早報，娛樂版頭條全是針對《美女向前沖》的毒舌痛批！
《東方日報》冷嘲熱諷：「教壞細路！TVB淪為深夜鹹濕檔，何佐芝晚節不保！」
《星島日報》極盡挖苦：「五百萬打造比基尼泳池，大颱風范盡碎，建議TVB改行做夜總會！」
《明報》痛斥其非「傷風敗俗，低級趣味，公然挑釁香江家庭倫理！」
大字標題字字誅心，看得李添勝頭皮發麻。
從早上開始，贊助商的電話從早上起就沒斷過，全是要求撤資退錢的。
李添勝長嘆一聲，讓助理備車前往養和醫院。
高級病房裡，何佐芝躺在病床上，掛著吊瓶。
看到李添勝進來，何佐芝虛弱地抬了抬手。
「收視率報表我看了。」
李添勝把買來的果籃放在床頭柜上。
「台長，報紙上的評論很差，發牌局早上也打來電話警告。」
「說如果再播這種打擦邊球的節目，就要發傳票了。」
何佐芝閉上眼睛。
「停了，那個破節目直接給我砍掉，把那個趙大同給我告了。」
李添勝點頭應下，又有些為難。
「那周末八點檔怎麼填補？GG商都在鬧。」
何佐芝睜開眼，眼神無奈。
「拿以前的經典老劇頂上吧，別折騰了。」
「林軒這小子，把香江人的心理摸得太透了，咱們TVB現在只能避其鋒芒。」
李添勝走出病房，只覺得一陣心酸。
回到TVB大樓，剛走到電梯口，就碰到了台里幾個老牌監製。
眾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打聽台長的情況。
「李監製，台長怎麼說？那節目還錄不錄了？」
李添勝擺擺手。
「砍了，大家回去該幹嘛幹嘛。」
幾個監製面面相覷，都看出對方眼裡的擔憂。
如今佳藝把黃金時段壟斷得死死的。
他們這些拍電視劇的，日子也越發難熬。
佳藝那邊不僅演員陣容強大，道具布景更是捨得花錢。
相比之下，TVB連拍古裝戲的塑料瀑布都沒錢換。
李添勝回到辦公室，直接拔了電話線。
他現在誰也不想理，只想好好靜一靜。
目光落在桌上的佳藝台節目表上，密密麻麻全是爆款。
從《百萬富翁》到《運財智叻星》，再到《八仙過海》和《濟公》把香江的電視觀眾一網打盡。
另一邊，佳藝百貨的辦卡熱潮瞬間席捲全港。
何朝瓊連夜讓人印製的十萬張會員卡。
不到中午就被搶購一空。
十塊錢辦張卡，買東西打折還能換雞蛋。
這種後世用爛了的促銷手段，現在還是新活動。
很多家庭主婦為了湊積分，連買米買油都只認準佳藝百貨。
其他超市的營業額直線下降。
怡和旗下的惠康超市幾家門店，甚至出現了半天沒客人的情況。
英國人店長凱恩急得跳腳，卻毫無辦法。
商業競爭就是這麼殘酷，誰抓住了老百姓，誰就贏了天下。
中環，怡和大廈會議室。
冷氣開到最大，空氣里透著寒意。
惠康超市的凱恩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各位董事，這是惠康這三天的營業額。」
「暴跌了百分之八十！」
「那些原本每天來我們這裡買菜的家庭主婦，全跑去佳藝百貨了！」
坐在主位上的怡和大班紐璧堅，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這位掌控著香江四大洋行之一的英國人，眼神陰鬱。
「凱恩，一家剛開不久的百貨公司，就把惠康打成這樣？」
凱恩急忙解釋。
「董事長先生，他們用了無恥的手段。」
「利用電視台每天黃金時段抽獎送汽車送家電。」
「然後推出十塊錢辦會員卡的把戲，那些愚蠢的女人為了幾毛錢的折扣和積分，全瘋了。」
紐璧堅把鋼筆扔在桌上。
「我不想聽過程，我只看結果。」
「怡和在香江稱霸了一百多年，什麼時候輪到一家華人企業，騎在我們的頭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