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藝中心,頂層辦公室。
「林總,股市那邊有新情況。」
老何翻開記事本,林軒端起茶杯示意繼續。
「大福證券李長福剛打來電話,長實盤口出現遊資跟風。」
「有個叫劉鑾熊的股市大戶,用愛美高公司帳戶悄悄吃進了十幾萬股長實。」
林軒放下茶杯。
「劉鑾熊?做風扇起家的暴發戶,鼻子倒挺靈。」
「這是想趁火打劫,跟在我們後面喝口湯?」
老何有些擔憂。
「要不要給大福證券打個招呼,把這股遊資洗出去?」
「萬一劉鑾熊買得多了,舉牌長實,會打亂我們的計劃。」
林軒搖頭。
「不用管他。」
「劉鑾熊手裡的現金流有限,十幾萬股翻不起浪。」
「香江股市現在這麼熱,有點遊資進來反而能幫我們打掩護,只要李嘉成沒察覺到我們這股主力資金就行。」
老何拿起記事本記下。
「明白了,我會讓李長福控制好節奏。」
老何應聲退出辦公室。
到了晚上,街頭亮起霓虹燈。
九龍城一家大排檔人聲嘈雜,炒勺和鐵鍋碰撞的聲音不斷。
一張油膩的摺疊桌旁圍坐著五個人。
麥嘉摸了摸光頭,喝下半瓶啤酒。
石天穿著舊西裝,夾著煙,皺著眉。
黃百鳴戴著黑框眼鏡,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炒牛河。
曾支偉用公鴨嗓說話,泰迪羅賓悶頭啃著烤韭菜。
麥嘉把空酒瓶拍在桌上。
「媽的,這香江的電影圈,是越來越沒法混了!」
「咱們幾個寫出來的劇本,拿著到處去拉投資,連個鬼影都見不到。」
「那些電影公司的老闆一聽說是我們要拍戲,直接把門關死。」
黃百鳴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
「雷老闆現在根本不管咱們的死活。」
「自從他被林軒逼著簽了那個六四分帳的霸王條款,金公主院線就成了佳藝的後花園。」
「雷覺坤現在天天躺在家裡數戲院的票房和爆米花分紅,哪裡還肯拿錢出來承擔製片風險?」
石天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雷覺坤是指望不上了,許氏兄弟那邊更別提。」
「許華強和許華勝上次搞那個山寨街機,被林軒用正版遊戲機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虧得底褲都掉了。」
「現在這兩兄弟跑路到澳城,連電影圈的邊都不敢碰,生怕再惹到林軒那尊瘟神。」
麥嘉抓了把花生米塞進嘴裡。
「佳藝現在一家獨大,嘉禾被逼得只能去南洋和彎彎賺點辛苦錢。」
「連雙南院線那種左派背景的,都倒戈跟了林軒。」
「雙南那二十家戲院全排佳藝的片子,外人根本插不進去。」
「咱們這些沒背景、沒院線的獨立電影人,連口殘羹冷飯都吃不上,再這麼耗下去,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大排檔里的氣氛壓抑。
曾支偉清了清嗓子,獻計獻策。
「幾位哥哥,我倒是有個出路,不知道你們肯不肯干。」
幾個人都看向曾支偉。
泰迪羅賓擦了擦嘴。
「支偉,有屁快放,都這個時候了還賣什麼關子。」
曾支偉喝了口啤酒。
「香江是待不下去了。」
「咱們去彎彎。」
麥嘉皺起眉。
「去彎彎?那邊咱們兩眼一抹黑,連個靠山都沒有,去喝西北風啊?」
曾支偉搖了搖手指。
「光頭佬,你消息太不靈通了。」
「現在的彎彎,熱錢多得燙手。」
「那邊很多道上的大哥,手裡捏著大把的現金洗不乾淨,都想投進電影圈。」
「蔡松林那個老狐狸,正四處招兵買馬。」
「咱們五個有劇組經驗,懂喜劇,懂怎麼拍出老百姓愛看的東西,只要拿著劇本過去,那幫彎彎的大佬絕對願意掏錢。」
黃百鳴聽得心動,筷子停在半空。
「這路子靠譜嗎?」
「彎彎那邊的水可深得很,搞不好連命都得搭進去。」
曾支偉拍了拍胸口。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留在香江,林軒一句話就能封死所有的院線,咱們只能去街頭要飯。」
「去彎彎,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而且我收到風,蔡松林現在被佳藝壓得很難受,急需能出成績的製片班底。」
「這時候過去,就是雪中送炭。」
石天拍了一下大腿。
「幹了!」
「樹挪死,人挪活,老子就不信,離開了香江,還能餓死不成。」
麥嘉也拍板。
「那就這麼定了。」
「咱們湊一湊,買五張飛台北的機票,到了那邊,先找個便宜的旅館住下,拿著劇本去拜山頭。」
五個人開始翻口袋。
麥嘉掏出幾張一百塊的紙幣。
石天翻出幾張十塊錢。
黃百鳴抽出一點存款。
曾支偉摸出幾張五十的。
泰迪羅賓掏出一把硬幣。
湊來湊去,勉強夠買五張經濟艙機票,外加幾天的住宿費。
泰迪羅賓看著桌上的零錢。
「想當年咱們在片場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現在竟然淪落到湊盤纏逃難的地步。」
麥嘉把錢攏到一起,裝進信封塞進兜里。
「別酸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在彎彎混出名堂,拍出賣座的大片,到時候再殺回香江,讓林軒看看咱們的本事。」
老闆娘走過來,敲了敲摺疊桌。
「幾位老闆,你們這桌還加菜嗎?」
「不加菜就把帳結了,後面還有客人等著翻台呢。」
麥嘉瞪了老闆娘一眼,從兜里摸出一張一百塊拍在桌上。
「結帳!」
五個人走出大排檔。
曾支偉走到公共電話亭前,塞進兩枚硬幣,撥通了一個台北的號碼。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
曾支偉捂著話筒壓低聲音。
「喂,蔡老闆嗎?」
「是我,曾支偉。」
「對,我們兄弟五個買好明天的機票了,劇本都帶上了,隨時可以開機。」
電話那頭傳來蔡松林的口音。
「明天晚上十點,彎彎松山機場,我派車接你們。」
「記住了,只要你們能幫我把佳藝的電影打下來,鈔票大把!」
彎彎松山機場,晚上十點。
候機大廳外的空氣又悶又熱。
麥嘉把腳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嘴裡罵罵咧咧。
「這彎彎的天氣,比香江的三伏天還悶。」
石天穿著件不合身的舊西裝,領帶松松垮垮的掛在脖子上。
黃百鳴四處張望,看著外面的計程車。
泰迪羅賓個子矮,被幾個拉客司機擠得東倒西歪,差點摔在花壇邊。
曾支偉跑在最前面,伸著脖子找人。
「別吵了別吵了,蔡老闆說派了人來接我們,大家看仔細點。」
幾分鐘後,一個穿花襯衫嚼著檳榔的馬仔走過來,上下打量這五個香江電影人,眼神帶著輕視。
「是香江來的曾老闆吧?」馬仔吐出一口檳榔渣。
曾支偉湊上去,從兜里掏出一包萬寶路遞過去。
「是我是我,辛苦兄弟大老遠來接我們。」
馬仔接煙,把人領到一輛舊麵包車前。
車門拉開,裡面有一股霉味和汽油味,五個人擠在后座,誰也沒嫌棄,現在是人在屋檐下。
麵包車開在台北街道上,外面的夜市招牌閃個不停,紅紅綠綠。
曾支偉回頭看後排幾個兄弟。
「等會兒見了蔡老闆,大家都精神點,別苦著一張臉。」
「這可是最後的翻身機會了,別搞砸了。」
麥嘉靠著車窗看街景。
「劇本在石天包里,等會兒讓老黃去講戲,他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