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佳藝大廈放映室。
隔音門關嚴實後,外面的動靜就聽不見了。
十幾個神州台交流團的年輕人坐在椅子上。
這種帶杯托、能調角度的座椅,內地電影院裡見不到,腳下的地毯踩上去沒聲音。
張大謀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注視著屏幕。
毛台長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林軒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老何站在放映機旁打了個手勢,燈光熄滅,放映室黑了下來。
寬大銀幕亮起。
風聲從四周的音響里傳出,馮大剛還以為風吹到了後腦勺。
銀幕上出現大漠黃沙。
一隊穿飛魚服的東廠番子騎馬在沙中跑,馬蹄捲起沙塵,逆光拍出來的畫面粗糙真實。
張大謀往前探身,盯著馬背上的長焦特寫,那台阿萊攝影機架在軌道車上,機器跟得穩,畫面沒晃。
陽光穿過沙塵打在演員臉上,側逆光讓人物輪廓分明。
色彩濃烈,大漠的荒涼和東廠的狠辣都拍出來了。
劇情推進。
梁佳輝演的周淮安登場,書生氣里透著狠勁。林清霞演的邱莫言女扮男裝,帶著清冷,劍法凌厲。
客棧里的群像戲開始了。各路人馬在狹小空間裡互相試探。
陳大歌雙手攥成拳。他原本對純商業武俠片有偏見,嫌棄這類片子沒深度。
屏幕上極快的剪輯節奏,把他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畫面上。
客棧大堂里,東廠番子和周淮安隔著一張桌子。
幾個機位同時捕捉人物表情,剪輯切換順暢,面部交鋒和黑話切口帶著戲劇張力。
徐客這套場面調度讓陳大歌看懵了。
把通俗故事講透的功力,比那些空洞的藝術說教管用。
高潮戲份來了。
廚房裡快刀韃子登場,手裡的剔骨尖刀反著光。
程小冬的動作設計迎來爆發,韃子翻轉手腕,刀片貼著骨頭剔肉。
威亞配合快速剪輯,演員在半空中輾轉。沒有多餘動作。刀劍相交擦出火花。
吳子牛眼睛都沒眨。
這種暴力美學顛覆了他對武打片的認知。
內地製片廠拍武打是兩個人站著套招,一板一眼,動作綿軟。眼前的畫面招招要命,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看出那些招式是靠降幀拍攝和後期剪輯拼出來的。
這種取巧高效的辦法,效果好得出奇。
馮大剛盯著那些道具。
假肢、血包、客棧里被劈碎的木桌。
他腦子裡盤算這些東西的製作成本和替換效率。
一把逼真的道具刀,用塑料翻模刷漆,成本低,砍在身上不疼。
這要是放在內地的劇組,非得找鐵匠打一把真刀。
影片最後一戰,大漠風暴來襲。
黃沙漫天中,東廠督主被韃子剔得只剩白骨。
逼真的特效畫面讓在場的人看得眼花繚亂。
狂風卷著黃沙吹在屏幕上。
馮大剛明白,這是幾台大功率鼓風機搞出來的場面。
片尾曲響起,銀幕暗下去。放映室里的燈亮了。
十幾個人開始鼓掌。
張大謀率先鼓掌,田狀狀坐在椅子上出了一口氣,這一個半小時的觀影,比跑五公里還累。
毛台長轉頭看身邊的林軒,激動不已。
「林總,這片子太絕了!」
「這要是放在內地的電影院裡放映,非得轟動全國不可!」
林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就是商業大片。」
「劇本、動作、特效、剪輯,缺一不可。」
「只要你們願意學,佳藝會把這些技術毫無保留的帶到內地。」
老何走上前,手裡提著兩個防磁鐵盒。
鐵盒表面印著兩部電視劇的名字。
《大俠霍元甲》。
《天下第一》。
這兩部戲在香江播出時萬人空巷,收視率打破了歷史記錄。
林軒指著鐵盒。
「毛台長,這裡面是這兩部戲的最高畫質母帶。」
「你們帶回燕京,直接在神州台的黃金時段播。」
「這兩部戲講的都是家國情懷,絕對符合北邊的播出要求。」
「版權費分文不取,全當是我給北邊觀眾的春節禮物。」
毛台長摸著冰涼的鐵盒,連連道謝。
「林總,這禮太重了。」
「你放心,合拍《西遊記》的事情,我跟楊台長已經通了氣。」
「上面一路綠燈!」
林軒點點頭。
「春節過後,我會派一支十幾人的動作指導和特效團隊去燕京。」
「帶隊的武術指導叫程小冬,特效總監叫丁健。」
「他們會把《新龍門客棧》里的威亞技術和特效製作,原封不動搬到《西遊記》的劇組。」
「至於我要的那十分鐘GG時間。」
「老何會把做好的GG錄像帶跟這批母帶一起交給你們。」
「那裡面都是佳藝百貨的商品GG。」
「包括魅族隨身聽、零食大禮包、還有各類電子手錶。」
「你們只要保證每天按時插播就行。」
毛台長拍著胸脯保證。
「林總交代的事,絕對辦得妥妥貼貼!」
坐在後排的陳大歌站起身,走到過道上,對著林軒的方向鞠了一躬。
「林總,這幾天在佳藝,我受益匪淺。」
「您讓我明白了,電影要先有觀眾,才能有藝術。」
林軒看了看他。
「想通了就好。」
「內地的文化底蘊比香江深厚得多。」
「等你們把這套流程吃透了,以後大有可為。」
張大謀也站了起來。
「林總,謝謝你給的機會,讓我們大開眼界。」
林軒看著在場的年輕人。
「佳藝的片場規矩嚴。」
「你們留在這裡,就得按佳藝的規矩辦事。」
「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開工,遲到扣錢。」
「沒人會因為你們是內地過來的就特殊照顧。」
張大謀帶頭應聲。
「林總放心,我們就是來吃苦學本事的。」
第二天上午,羅湖口岸人很多。
神州台交流團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準備過關。
老何安排了三輛小貨車,幫他們把在香江買的東西運到關口。
紙箱裡裝著日產彩電、洗衣機、錄像機,還有大批的電子表和魅族隨身聽。
這些商品在內地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緊俏貨。
毛台長親自提著兩個裝有母帶的防磁鐵盒。
老何走過去,給隨行人員每人發了一條萬寶路香菸。
毛台長握住老何的手搖了搖。
「何總,那十幾個青瓜蛋子,就全拜託給林總調教了!」
「該罵就罵,該罰就罰,不用給他們留面子!」
老何點點頭,送到安檢口。
大夥排著隊,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香江,高樓在陽光下反著光,街邊全是車和人。
過了關口,轉乘大巴,坐上北上的綠皮火車。
十幾個隨行的年輕編導聚在一塊,討論這些天的見聞。
小張拿著筆記本,整理佳藝片場的工業化流程。
「台長,咱們帶回去的這兩部戲,真能在燕京引起轟動?」
毛台長拍著枕頭底下的鐵盒。
「轟動?那是必然的。」
「這戲播出的時候,街上的小偷都停工回家看電視去了。」
「等回了燕京,馬上安排剪輯室做預告片,春節前就在黃金檔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