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
香江街頭冷清不少。
昨晚留下的紅色鞭炮紙鋪滿街道，清潔工拿著大掃帚沿著馬路邊掃地。
星級酒店的房間裡，神州台派來的學習團沒閒著。
張大謀坐在書桌前，桌上攤開好幾張白紙，正憑著記憶畫阿萊攝影機裡面的齒輪結構。
旁邊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曝光度和焦距參數。
在佳藝片場摸到真機後，張大謀做夢都在想那些零件。
馮大剛提著幾個塑膠袋推門進來。
袋子裡裝滿劇組扔掉的泡沫板邊角料，還有幾罐沒用完的丙烯顏料。
馮大剛把東西嘩啦一聲倒在地上，挽起袖子開始搗鼓。
吳子牛端著茶杯走過來，看著一地碎渣。
「大剛，大年初一不歇著，撿這些破爛幹什麼？」
馮大剛手裡拿著一把美工刀，比劃著名泡沫板的形狀。
「牛哥，這可不是破爛，這叫道具密碼。」
「昨天在《濟公》劇組，我可是看仔細了，他們那假山就是這麼削出來的。」
「今天非得自己上手試著做個小假山出來。」
陳大歌坐在床沿上，腿上攤著一個厚本子。
陳大歌抬頭看著屋裡這群同伴。
「林總給發了兩千塊的過年紅包，這錢拿著不踏實。」
「咱們得多學點真本事，回燕京才對得起人家這份大方。」
見識過佳藝劇組的運轉效率，陳大歌心裡的清高早被碾碎了。
陳大歌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商業節奏融進劇本里。
張大謀把鉛筆放下，捏了捏發酸的手腕。
「大歌說得對，過了初五就得回片場。」
「這幾天誰也別閒著，把腦袋裡記的東西都整理出來。」
「香江這套工業化流程，每一個環節都值得深挖。」
馮大剛一邊刷灰色的丙烯顏料，一邊接話。
「可不是嘛，那幫師傅做道具的手藝，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
「等咱們把這套絕活帶回內地，製片廠的領導非得發大紅花不可。」
「就拿這個泡沫板來說，輕巧還便宜，塗上顏料在鏡頭裡跟真石頭一模一樣，能省下大筆的運輸費！」
同一時間，尖沙咀星光閣。
這片高檔住宅區環境清幽，安保嚴密。
黑色平治轎車開進地下車庫。
林軒穿著深灰色大衣，手裡提著幾個補品禮盒，胳膊夾著一個牛皮紙袋。
推開公寓大門，屋裡開著暖氣，溫度舒服。
陳玉蓮穿著寬鬆的孕婦裝，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曬太陽。
肚子已經很大了，陳玉蓮整個人豐腴了許多。
聽到關門聲，陳玉蓮轉過頭。
「軒哥，你來了。」
陳玉蓮手撐著扶手準備站起。
林軒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茶几上，伸手按住陳玉蓮的肩膀。
「別亂動，好好坐著曬太陽。」
陳玉蓮看著那些燕窩和花膠禮盒，開口道。
「家裡補品夠多了，紅姐前幾天還讓人送了好多過來，根本吃不完。」
聽到鍾初紅主動送補品，林軒心安不少。
家裡後院安穩，林軒才能把精力放在外面的生意上。
林軒拉了張椅子在陳玉蓮對面坐下。
「多吃點，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
「佳藝以後的女明星隊伍，還得靠你來撐場面。」
廚房裡周姐正在忙碌，飄出雞湯香味。
林軒把牛皮紙袋拿起來，解開上面的繞線。
林軒從裡面抽出劇本，遞到陳玉蓮面前。
「這是什麼？」
陳玉蓮伸手接過去。
林軒指了指封面。
「你看看。」
陳玉蓮低頭看到封面上印著三個大字《白蛇傳》。
陳玉蓮翻開第一頁看幾行人物小傳，有些疑惑。
「這麼快就寫好了？」
林軒點點頭。
「之前答應過你，等你生完孩子復出，給你量身定製一部大女主戲。」
「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復出大作。」
陳玉蓮摸著紙頁邊緣。
「神話劇在香江不好拍，那些法術和鬥法場面，弄不好就會很廉價。」
陳玉蓮之前在TVB看過不少古裝神話，全靠乾冰和劣質燈光撐場面，畫面粗糙。
一旦特效不行，觀眾根本沒法入戲。
林軒從陳玉蓮手裡拿過劇本，翻到其中一頁。
「你看這裡，水漫金山這一場戲。」
「我打算讓丁健的特效團隊用微縮模型結合藍幕摳像來做。」
「直接在影棚里建一個微縮的金山寺，用水泵製造洪水效果，再把你們在藍幕前拍的動作合成進去。」
聽著這些專業詞彙，陳玉蓮放心不少。
佳藝的技術實力，陳玉蓮很清楚。
《新龍門客棧》大漠黃沙的場面，早成了圈內的標杆。
「白素貞這個角色，表面溫婉，骨子裡認死理，為了許仙敢水漫金山。」
林軒看著陳玉蓮。
「這股倔強清冷的勁頭，全香江只有你能演活。」
陳玉蓮把劇本重新拿在手裡翻閱。
看了十幾分鐘，陳玉蓮指著其中一段。
「許仙的設定改了？以前戲文里的許仙是個懦弱書生，知道白素貞是蛇妖后嚇得不輕。」
「這個劇本里的許仙，知道真相後居然敢去金山寺找法法海理論？」
林軒往後挪了挪身體，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時代變了，那種窩囊廢男主觀眾不愛看。」
「感情必須是雙向奔赴，男主得有擔當，這戲才有看頭。」
「觀眾喜歡看反抗強權，喜歡看為了愛情不顧一切。」
陳玉蓮把劇本合上，放在藤椅旁邊的茶几上。
「我喜歡這個改動。」
「軒哥，你總能號准觀眾的脈。」
林軒伸手摸了摸陳玉蓮隆起的肚子，感受著裡面的動靜。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這劇本你平時當閒書看，琢磨琢磨角色就行。」
「至於男主角，等開機前我在挑個好苗子來演。」
周姐端著兩碗雞湯從廚房走出來。
「林先生，陳小姐，喝點湯暖暖胃吧。」
林軒端起碗，用勺子撇開面上的浮油，把一碗遞給陳玉蓮。
兩人喝著雞湯閒聊。
客廳茶几上的座機電話響了起來。
林軒放下湯碗，走過去拿起話筒。
「餵。」
電話那頭傳來老何的聲音。
「林總！神州台那邊剛打來長途專線！大爆了！」
「慢點說，什麼大爆了？」
「昨晚燕京大年初一黃金檔，《大俠霍元甲》首播第一集，收視率直接炸穿了！」
「楊台長說，整個燕京城的胡同里，街坊鄰居全擠在電視機前看霍元甲比武！」
「街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全跑回家看電視了！」
內地的文娛生活匱乏，這種香江武打劇殺傷力大。
「百貨那邊的商品有動靜了？」
「何止是有動靜！」
「今天一大早，神州台的接待專線就被全國各地打來的電話打爆了！」
「幾百個地方百貨大樓的主任，全在到處打聽那個魅族隨身聽和年貨禮盒怎麼進貨！」
「大家拿著現金找不到供貨商！」
老何接著匯報。
「楊台長急得不行，問能不能先發一批貨過去應應急！」
林軒握著話筒。
「告訴楊台長，貨源佳藝管夠。」
「讓霍正寰去碼頭備船，把倉庫里的十萬台魅族隨身聽全部裝箱。」
「年初五，正式進軍北邊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