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剛過去沒幾天。
觀塘影視城裡又忙活開了。
三號攝影棚外面的台階上，張大謀抱著個速寫本蹲在地上，鉛筆在紙上畫著軌道車的輪軸結構。
陳大歌和吳子牛站在旁邊，拿著筆記本記燈光師打反光板的角度。
馮大剛提著兩袋雞蛋仔，熟門熟路鑽進道具車間。
他把雞蛋仔遞給熬假血漿的師傅，湊過去討教石膏倒模做獠牙的配方。
這十幾個北邊來的年輕導演全留在了香江。
每天扎在片場裡學香江的電影製作。
不遠處的空地上，林證英換上明黃色道袍，拿著桃木劍，正給新戲《一眉道人》試妝。
湯鎮業和苗喬偉穿著粗布短打扮，跟在後面練走位。
「腳下生根！平時讓你們扎馬步全當耳旁風了？」
林證英用桃木劍劍柄在湯鎮業小腿上敲了一記。
湯鎮業疼得咧嘴，趕緊把馬步扎穩。
苗喬偉在旁邊偷樂，冷不防也被敲了一下。
「還樂？殭屍片不是過家家！」林證英板著臉訓斥。
「觀眾買票來看，要的就是那種身臨其境的真實感，你們這軟綿綿的步法，怎麼讓觀眾相信你們能捉鬼？」
田狀狀站在幾米外看著這情況，轉頭對陳大歌說話。
「大歌，你看人家這態度。拍個神怪片，動作要求比咱們的正劇還嚴謹，難怪票房能賣出去。」
陳大歌跟著接話：「這就叫商業標準。每一個細節都是在為觀眾的觀影體驗服務。」
中環佳藝中心，頂層辦公室。
林軒翻看財務部送來的開年預算報表。
內地那邊的匯款每天都在增加，魅族隨身聽的銷路全面鋪開，加上佳藝百貨的零食禮盒，資金回籠速度快。
辦公室門開了。
林嶺東拿著一疊分鏡頭腳本走進來。
他在對面椅子坐下，把幾張沖洗出來的外景照片攤在桌上。
「林總，去高盧國巴黎的簽證全辦妥了。」
林嶺東指著照片上的風景。
「幾十個劇組人員，明天一早就登機。」
林軒拿起一張照片。
上面是塞納河畔街景，還有一張是中世紀古堡。
林軒放下照片，拿過腳本翻開看了幾頁。上面畫著分鏡頭草圖，旁邊標著機位和燈光參數。
「這一千五百萬的預算，我把大頭全砸在實景租賃和爆破上了。」
林嶺東指著腳本上的一場戲。
「塞納河畔的追車戲，還有那座古堡的內景，全是用錢堆出來的使用權。」
「當地政府收費不低，景致確實沒得挑，絕對能把電影的檔次拉高几個台階。」
林軒翻過一頁報表，拿鋼筆簽了字。
「預算花光了再找財務批，這部戲不要省錢。」林軒放下筆。
「《縱橫四海》跟以前那些街頭砍殺的警匪片不一樣。」
林嶺東翻開本子準備記錄。
「發哥和國容演的是江洋大盜，但絕不能沾染半點市井的粗鄙氣。」林軒定下基調。
「他們是穿高定西裝、喝頂級紅酒的雅賊。」
「偷畫的過程要優雅，動作要乾淨利落。」
「要拍出那種遊刃有餘的浪漫和刺激，讓觀眾看完之後覺得，當賊都能當得這麼有品位。服化道必須跟上，不能有一點廉價感。」
林嶺東點頭，把要求記在紙上。
「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林嶺東合上本子。
「這次去巴黎，我一定把香江電影那種粗製濫造的標籤徹底撕下來，拍出真正的國際大片質感！」
第二天上午，啟德機場候機大廳。
《縱橫四海》劇組的幾十號人聚在登機口旁邊。
場務推著幾輛行李車，上面摞滿裝機器的黑色防震箱，正排隊辦託運。
周閏發穿著卡其色風衣，端著紙杯，正跟張國容對台詞。
張國容打扮隨性，皮夾克配寬鬆牛仔褲。
兩人站在一塊，大廳里不少旅客回頭看他們。
「阿海這個角色，精髓就在於玩世不恭底下的重情重義。」
周閏發喝了口咖啡，比劃了一個拿槍的動作。
「我這幾天特意找了個品酒師，學了幾天怎麼搖紅酒杯，不然到了巴黎露怯。」
張國容接話：「我也找了幾個法國朋友練了幾天口語，應付幾句日常台詞沒問題。」
一輛黑色平治轎車停在航站樓外面。
林軒推開車門下車，老何跟在後頭。
兩人走進候機大廳。
劇組主創看到大老闆來了，迎了上去。
周閏發把咖啡杯遞給旁邊的助理，拍了拍胸口。
「林總，您放心，阿海這個角色我一定拿捏到位。」周閏發開口保證，「絕對不辜負您這一千五百萬的大製作！」
張國容整了一下夾克領口，跟著匯報。
「巴黎那邊的幾家畫廊我都提前聯繫好了，當地的留學生也會來客串群演，保證外景質感一流。」
林軒拍了拍兩人肩膀。
「在外面拍戲注意安全。遇到當地的地頭蛇或者麻煩事，讓製片人去交涉，別自己出頭。」林軒叮囑。
鍾初紅穿著米色風衣，戴著墨鏡，從旁邊走上前。
她伸手抓住林軒袖子，把林軒拉到候機區一根承重柱後面。
站定後，鍾初紅摘下墨鏡看著林軒。
「我這一去高盧國，少說也得兩個月才能殺青。」鍾初紅聲音輕柔。
「你在香江自己按時吃飯，別整天跟老何他們在會議室里一熬就是大半夜。」
「劇組那邊我交代過林嶺東了，每天的盒飯必須按最高標準訂。」
鍾初紅把墨鏡拿在手裡轉圈。
「要是吃不慣當地的法餐，就讓助理去唐人街買，總之餓不著我們。」
林軒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渣打銀行本票。
他扯過鍾初紅的風衣口袋，把本票塞進去。
「巴黎是購物天堂。」
林軒幫她理了一下風衣領子。
「拍戲休息的時候，帶著助理去香榭麗舍大街轉轉。」
「看上什麼衣服首飾隨便買，不用替我省錢。」
鍾初紅摸著口袋裡那張紙片。
「知道了，大老闆。」
鍾初紅把墨鏡重新戴上。
「我肯定把你的錢全花光，一件都不給你留，讓你心疼死。」
廣播裡傳來女播音員催促登機的提示音。
鍾初紅轉身走回周閏發和張國容那邊。
林嶺東手裡揮著一沓登機牌，招呼劇組成員排隊過安檢。
大部隊進了安檢通道。
林軒看著他們進去，轉頭往機場大門走。老何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