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嘉禾片場。
晚上九點。
整個片場黑燈瞎火,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曾支偉帶著麥嘉和黃百鳴,貓著腰躲在行政樓外的灌木叢里。
「盯緊點。」曾支偉小聲說。
幾分鐘後,財務室的門開了。
值班的財務打著哈欠走出來,拿著飯盒走向洗手間。
「就是現在!」
曾支偉一揮手。
三個人像貓一樣溜進走廊,推開財務室的門。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曾支偉直奔角落那個半人高的保險柜。
他手心全是汗,握住密碼盤。
「一九七零。」
曾支偉嘴裡默念,轉動刻度盤。
「咔噠。」
一聲脆響,保險柜的門彈開了。
麥嘉趕緊打開手電筒,用手捂住光圈。
曾支偉在裡面瘋狂翻找。
一堆帳本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袋。
袋子上寫著:新藝城五人合約。
「找到了!」曾支偉激動得差點叫出聲。
他一把抽出紙袋,塞進衣服里。
「撤!」
三個人關好保險柜門,原路溜出行政樓。
一路狂奔回六號廢棚。
石天和泰迪羅賓正焦急地等著。
曾支偉跑進棚里,把牛皮紙袋往破桌子上一扔。
「拿到了!」
五個人圍上來,抽出裡面的文件。
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十五年死契,下面是他們的手印。
黃百鳴拿出一個打火機。
「燒了!」
火苗竄起,把那份賣身契燒成了灰燼。
「趕緊走!去西貢碼頭!」
曾支偉踩滅地上的灰燼。
「我已經聯繫好了蛇頭,今晚就坐船去南洋!」
五個人連夜逃出嘉禾片場,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嘉禾總部。
鄒文懷正在吃早餐。
何冠昌匆匆忙忙衝進辦公室,臉色蒼白。
「鄒老闆!出事了!」
鄒文懷放下筷子。
「慌什麼?」
「財務室的保險柜被動過了!」何冠昌喘著粗氣。
「曾支偉那五個人的死契不見了!」
「而且那五個人昨晚就跑了,住的鐵皮棚全空了!」
鄒文懷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什麼?!」
「這五個反骨仔!居然敢偷東西跑路!」
「馬上報警!說他們偷了嘉禾的機密文件!」
何冠昌苦著臉。
「報警沒用啊,咱們那份死契本來就苛刻。」
「拿出來給警方看,警方也會覺得咱們是在簽賣身契。」
「而且他們肯定是連夜偷渡跑了,香江這麼大,去哪找?」
鄒文懷氣得破口大罵。
這五個人雖然拍的東西爛,但畢竟是懂行的編導。
現在跑了,嘉禾更是無人可用。
「許冠文那邊拍得怎麼樣了?」鄒文懷強壓怒火。
「許導要求太高,進度很慢。」何冠昌無奈道。
「一個鏡頭要磨一上午。」
鄒文懷跌坐在椅子上。
「不能催他,全指望他七月份救命了。」
佳藝中心。
林軒聽完老何的匯報,忍不住笑了。
「曾支偉這幾個人,倒是夠狠,敢在鄒文懷眼皮底下偷合約跑路。」
老何有些擔憂。
「林總,他們跑去南洋,萬一投靠了別的院線?」
「南洋的電影市場就那麼大。」林軒不以為意。
「沒有好的發行渠道,他們就算拍出花來也賺不到錢。」
屯門,佳藝電子廠。
流水線飛速運轉,工人們穿著統一制服,手法熟練。
一個個帶有搞怪頭像的塑料玩具被壓模成型。
廠長鍾建華拿著質檢報告,陪著何朝瓊在車間巡視。
鍾初紅的弟弟鍾建華也是通過努力,一步步晉升到廠長的位置。
「何經理,這批噴水戒指用的都是安全材質。」鍾建華指著傳送帶。
「水囊是加厚的,壓不破。」
何朝瓊拿起一個戒指試了試,一按,水花噴出。
「產量跟得上嗎?」何朝瓊問。
「三班倒,一天能出五千個。」鍾建華保證。
「觸電筆和怪味糖果也在隔壁車間全速生產。」
何朝瓊很滿意。
「這批貨明天就要全部運到各大門店的倉庫,周邊必須提前鋪好。」
離開電子廠,何朝瓊回到中環。
路過尖沙咀時,她看到一家重新裝修的國泰戲院。
戲院門口掛著巨大的橫幅:一塊錢懷舊專場。
幾個路人站在門口看海報,但進去買票的人寥寥無幾。
何朝瓊回到佳藝大廈,直接去了頂層。
「林總,電子廠那邊的貨準備齊了。」
何朝瓊把進度表放在辦公桌上。
林軒看了一眼,簽字確認。
「我剛才路過國泰戲院,裡面冷清得很。」何朝瓊順口提了一句。
「一塊錢的票價,都沒人看邵氏的老風月片了。」
林軒放下筆。
「觀眾的審美是不可逆的。」
「吃慣了山珍海味,誰還去吃糠咽菜?」
「陸明想靠低價搶市場,這步棋走臭了。」
新界,國泰戲院總部。
陸明看著報表,臉色陰沉。
「怎麼回事?一塊錢都沒人看?」
助理站在對面,不敢大聲說話。
「陸總,邵氏那些老片子,畫質太差了,而且劇情大家都背得出來,沒新鮮感。」
「現在年輕人都去佳藝百貨排隊買周邊,等著看他們的新電影。」
陸明把報表拍在桌上。
「佳藝!又是佳藝!」
「他們手裡到底有多少牌?」
助理拿出一份從外面買來的《天天日報》。
「陸總,佳藝公布了新電影的排期。」
「除了王林嶺東的《縱橫四海》還有王金的《整蠱專家》和杜琪峯的《暗戰風雲》。」
「這是要三線開花。」
陸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咱們不能就這麼幹耗著。」
「去聯繫香江的獨立製片人,只要有劇本,咱們就投錢!」
「必須趕緊弄出新片子來撐場面!」
助理連忙答應著退出去。
嘉禾片場。
許冠文的《摩登保鏢》還在慢吞吞地拍著。
許冠傑穿著保安制服,正在和幾個群演對台詞。
鄒文懷帶著何冠昌來探班。
看著這拖沓的進度,鄒文懷心裡著急,但也沒辦法。
「冠文,進度怎麼樣了?」鄒文懷笑著問。
許冠文坐在導演椅上抽著煙。
「慢工出細活。」
「喜劇的包袱要一點點抖,急不得。」
鄒文懷乾咳兩聲。
「佳藝那邊新電影馬上就要上映了,嘉禾壓力不小啊。」
許冠文冷笑一聲。
「王金那種快餐電影,火不了多久。」
「香江觀眾最終還是會回歸咱們這種有深度的喜劇。」
鄒文懷只能點頭附和,心裡卻沒一點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