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太陽最毒的時候。
黃竹坑基地的宿舍樓前，劇組正在準備一場重頭戲。
這是《警校雄風》第一階段里衝突最激烈的一段。
主角是章小蕙飾演的富家千金，還有方中信飾演的鐵血教官。
譚家明在監視器前走來走去。
「收音組！把吊杆話筒往下壓兩寸！風聲那麼大，你要我看啞劇啊？」
「打光板全給我撤了！這太陽就是最好的自然光，我要看他們臉上那種被曬褪皮的真實感！」
宿舍門前的空地上，章小蕙穿著迷彩作訓服。
那個進門都嫌髒鞋的千金大小姐，現在露在外面的皮膚全成了小麥色。
「第三集，第四場，一鏡一次！打板！」
「啪！」場記板扣下。
「Action！」
鏡頭緩緩往前推。
方中信單手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從女生大通鋪的門框後走出來。
他走到列隊的章小蕙面前，鬆開手。
「砰！」
袋子扔在地上，裡面全是高檔化妝品、香水瓶，還有幾包零食巧克力。
「警校規定，不允許帶任何違禁品入營！」
「這些垃圾，全部沒收，當眾銷毀！」
章小蕙盯著地上的袋子，咬著下嘴唇，雙手在褲縫兩側攥成拳頭。
「這是我自己花錢買的！憑什麼扔我的東西！」
她眼角的淚珠打轉，憋著沒掉下來。
「每天在泥地里打滾，臉都褪了一層皮！用自己的錢買護膚品擦臉，犯了哪條王法！」
方中信往前跨了一步。
「在這座營地里，我就是王法！」
方中信拿手裡的教鞭指著她。
「覺得委屈？大門開著，現在就脫衣服滾回家做你的千金大小姐。香江警隊不需要嬌滴滴的廢物！」
章小蕙肩膀抖了一下，眼淚掉了下來。
「報告教官！」
江華從對面的男隊列里走出來。
方中信轉過頭看他。
「說。」
「袋子裡的東西是我的！」江華昂著下巴，站的筆直。
現場安靜下來。
方中信走過去用皮靴挑起地上那支斷成兩截的口紅。
「你的？你一個大男人，用這玩意？」
「我貧血，嘴唇白，塗點口紅顯氣色有錯嗎？」江華大聲回擊。
方中信又踢了踢那個香水瓶。
「那這個呢？」
「我出汗多體味重，噴點香水遮遮味，難道警隊規定不能講衛生？」江華理直氣壯。
男隊列後排，歐陽震華沒憋住，捂著嘴發出一聲笑。
方中信看向後排。
「很好笑是吧？」
「全隊都有！包庇同犯，目無紀律！所有人負重二十公斤，繞後山跑十圈！跑不完，今晚不許吃飯！」
全場哀嚎。
江華轉身的空檔，和章小蕙並排站在一起。
章小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江華動了動嘴唇：「別哭，這點懲罰我替你扛。」
「好！咔！」
譚家明站起身，抓著擴音器大喊。
全場工作人員鬆了口氣，場務們拿著毛巾和水壺上去給演員補水。
「這條太棒了！」譚家明對著監視器拍腿。
「章小蕙的情緒張力完全爆發了，江華插科打諢的時機也恰到好處！」
遠處的樹蔭下，林軒靠在摺疊椅上。
「老何，記下來。」
林軒偏過頭。
「這兩個人的化學反應很足。等劇一上，去聯繫《明報周刊》和《天天八卦》。」
「放幾張他們在片場互動的模糊照片出去，炒一炒這千金小姐和傲嬌少爺的緋聞。現在的年輕觀眾，最吃這種歡喜冤家的套路。」
老何拿著記事本記錄：「明白，炒作金童玉女，這招百試百靈。」
這群被關了一個月的新人，對警校生活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幾乎不需要排練走位，拍攝進度很快。
傍晚。
劇組轉戰室內，開始拍攝男兵大通鋪的夜間戲。
這場戲的主角是歐陽震華和陶大宇這對活寶。
大通鋪里光線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
機器架在門口，長焦鏡頭穿過床架，對準角落裡的下鋪。
「開機！」
畫面里，大通鋪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張耀揚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鋪，一隻腳垂在半空。
林俊賢戴著眼罩，睡的筆直。
歐陽震華鬼鬼祟祟的從薄被窩裡鑽出一個腦袋。
他聽了聽動靜，確定沒人醒著，把手伸進褲襠，掏出餅乾盒。
這是他白天打掃食堂時順來的。
歐陽震華剛把一塊餅乾塞進嘴裡。
上鋪傳來翻身的動靜。
半個腦袋從上面倒掛下來。
陶大宇壓低嗓音。
「分我一半，不然我馬上咳嗽，教官就在門外巡邏。」
歐陽震華嚇了一跳，差點把那塊餅乾整塊咽下去。
他兩隻手捂住嘴，看著上面。
「咳——」陶大宇張開嘴，準備出聲。
「別別別！」歐陽震華從盒子裡摳出一塊。
他在微弱的光線里比劃了一下，把餅乾遞了上去。
「這是老子冒著風險帶回來的！」歐陽震華含糊不清的嘟囔，「你吃慢點！別掉渣！掉渣我就把你掐死！」
陶大宇搶過餅乾塞進嘴裡，嚼的嘎嘣響。
對面的羅嘉良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再吵老子把你們全扔泥坑裡去…」
兩人縮回被窩，一動不動。
「咔！這條過！」
譚家明在監視器前笑的合不攏嘴。
歐陽震華坐起來，抓過旁邊的水壺灌了一口，把卡在嗓子眼的餅乾衝下去。
「譚導，我真沒演。」歐陽震華指著自己的黑眼圈訴苦，「這一個月我天天半夜餓醒，這就是我的真實生活啊。」
周圍的人笑出聲。
一天的拍攝下來，譚家明感覺自己好像年輕了十歲。
沒有耍大牌的明星，沒有死板的背台詞，這幫年輕人在鏡頭前很精神。
「老譚，感覺怎麼樣？」
林軒走到監視器前，看著大屏幕上的回放畫面。
「林總，這是我從業幾年來，拍的比較省心的一部戲。」譚家明開口。
「這十六個人，只要這部劇上了電視，能火。」
林軒點了點頭，看向遠處的夜空。
「TVB那部《香江神探》什麼時候上？」林軒問。
老何翻開記事本看了一眼。
「七月初，搶暑期檔晚八點黃金時段。他們到處買通稿，找了幾個當紅小生客串，光西裝行頭就花了幾十萬。」
「過時的玩意。」
「穿著幾千塊的西裝去查案，不接地氣，觀眾早就看膩了。」
林軒轉頭交代。
「劇組抓緊進度，實行邊拍邊播模式，把前三集弄完直接送審！」
老何心裡一緊。
邊拍邊播，這是要把整個劇組當牛馬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