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黃竹坑警員訓練基地。
譚家明戴著鴨舌帽，人縮在監視器後面，眼裡全是血絲。
這已經是連續第五個大夜班。
「第三集第七場，一鏡一次，開機！」
譚家明嗓子有些啞。
緊急集合的哨聲響了。
方中信穿著黑色作訓服，提著高音喇叭站在操場上。
男生大通鋪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張耀揚光著膀子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套迷彩服。
林俊賢跟在後面，手忙腳亂扣皮帶。
兩人擠在門框處不肯讓，肩膀撞在一起。
「滾開！別擋道！」張耀揚大罵。
「你才滾！沒規矩！」林俊賢回了一句。
吳啟華趴在地上四處亂摸，嘴裡叫喚。
「我的金絲眼鏡呢？誰踩著我眼鏡了！我看不見路啊！」
歐陽震華提著一條褲腿往外跳，另一隻腳塞不進去。
陶大宇在後面推他，兩人摔成一團。
另一邊的女生宿舍，李賽鳳和楊菁菁動作很快，幾十秒就到了操場上列隊。
陳秀雯拖著還在迷糊的章小蕙往外跑。
章小蕙鞋帶沒系，左腳絆右腳。
江華正好從旁邊跑過去，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兩人看了對方一眼。
「謝了。」章小蕙說了一句。
「趕緊歸隊，那個黑臉教官又要罵人了。」江華鬆開手，跑向隊伍。
整個過程也就幾秒鐘。
「咔！過！」
譚家明喊停，場務拿來毛巾和水。
鐵絲網外面有一片灌木叢。
狗仔趴在草叢裡，手裡拿著長焦相機。
剛才江華拉章小蕙那幾下，他連按了好幾次快門。
相機里裝了高感光度的底片，沒開閃光燈。
狗仔把相機塞進挎包，溜回停在路邊的麵包車裡。
車後排，老何正坐著抽菸。
「何總，拍到了！角度非常完美，俊男靚女深夜拉手。」狗仔保證。
老何丟過去一個信封。
「回去連夜洗照片，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天天八卦》的頭版頭條！」老何說完，推開車門下了車。
天亮了。
香江的報攤熱鬧起來。
九龍一家茶餐廳里，全是吃早茶的街坊。
夥計端著兩籠蝦餃走過去，順手把一份《天天八卦》放在桌面上。
「各位街坊，出大新聞了！」
鄰桌的食客湊過去看。
報紙頭版印著一張占了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江華拉著章小蕙的胳膊，兩人靠得很近，看著對方。
標題字號極大：《佳視特訓營變愛巢？富家千金深夜幽會多情少爺！》
下面配了幾行加粗的小字。
「林軒重金打造的新人訓練班，疑似管理失控。」
「男女學員同吃同住，擦出愛火花，凌晨操場私會！」
一個胖食客咬了一口菠蘿包，直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檢點，去參加特訓還能搞出這種事。」
旁邊的師奶跟著開口。
「你看這男生長得多俊俏，這小姑娘也是個美人胚子，難怪會出事。」
「林老闆也不管管，這戲還沒拍完，名聲先臭了。」
半天不到，八卦就傳開了。
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
林軒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桌上放著十幾份報紙。
老何站在辦公桌對面，匯報外面的情況。
「林總，這把火燒得比預期還旺。」
「TVB那邊在看咱們的笑話，有兩家小報造謠說劇組已經停工整頓。」
林軒喝了一口咖啡，把報紙推到一邊。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香江市民對正兒八經的宣傳早就不感興趣了，只有緋聞和八卦才能讓他們在茶餘飯後主動去聊。」
老何拿出一個記事本。
「公關部那邊問，要不要出個官方聲明澄清一下？」
「澄清個屁。」
「現在發聲明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告訴各路媒體，佳視拒絕回應任何關於新人的私人問題。」
「越是不回應，大家就越好奇。這群人還沒上電視，就已經有熱度了」
林軒看向窗外。
「譚家明那邊進度怎麼樣了？」
老何翻開進度表。
「老譚帶人在黃竹坑熬了五個通宵。」
「前三集的素材拍完了，今天下午就能進剪輯室了。」
「估計明天中午能出第一集。」
林軒站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西裝。
「走，去剪輯室看看。邊拍邊播模式能不能成，就看這前三集了。」
老何跟著林軒，兩人坐電梯到了剪輯樓層。
一號剪輯室里全是煙味和咖啡味。
譚家明鬍子拉碴，眼睛盯著監視器。
幾個剪輯師在操作台上敲鍵盤，剪接帶在機器里轉。
林軒推門進去。
譚家明站起來，大概是坐得太久了，身子晃了一下。
「林總，前三集母帶全弄完了。」譚家明指著桌上的鐵盒。
林軒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放第一集給我看。」
機器開了。
沒有片頭，一上來就是泥潭裡的打戲。
張耀揚和方中信在爛泥里互毆，動作很生猛。
拳頭打在肉上的聲音，學員們在旁邊的喊叫聲，全都保留了現場收音。
畫面切到大通鋪。
歐陽震華偷吃餅乾被抓，全隊被罰去後山拉練。
鏡頭跟著這群人在山道上跑，每個人的汗水、喘氣，還有累到翻白眼的樣子，都在屏幕上現了出來。
再往後就是章小蕙的化妝品被扔掉，江華出來替她頂罪的劇情。
第一集節奏很快。人物性格很清楚。
李賽鳳的火爆、張耀揚的刺頭、雪梨的腹黑，還有專門搞笑的歐陽震華和宛瓊丹，每個人的角色都立住了。
四十五分鐘看下來，老何看著還想看。
「這節奏太棒了！」老何開了口。
「沒有那些狗血的豪門恩怨，看著這群人奮鬥拼搏，感覺還挺熱血！」
林軒點點頭。
「剪輯點抓得很準，情緒鋪墊也到位。」
「特別是江華和章小蕙那段對手戲，處理得好。」
譚家明評價道。
「都是現場拍的，這幫小子不用教，全是真情流露。」
林軒指著桌上的鐵盒。
「老何，找人拿帶子去電檢處。」
「告訴他們加急審核，多交點錢也沒關係。拿到許可證就排期。」
老何抱起三個鐵盒出了門。
廣播道另一頭的TVB總部大樓。
頂層大會議室里氣氛很凝重。
何佐芝坐在長桌主位，手裡拿著支雪茄。
長桌兩旁坐著TVB的高管和製片人。
「佳視這是在玩火！」何佐芝把一份《天天八卦》摔在桌面上。
「用緋聞炒作新人，這是下三濫的手段！」
一名公關部經理站起來說話。
「何董說得對，這完全是放棄了電視劇的質量，靠炒作博眼球。」
「咱們的《香江神探》已經弄完了後期製作，這可是大投資。」
何佐芝出了口氣。
「《香江神探》光是給男主角定做的西裝就花了三十萬港幣。」
「找了台里最有號召力的三個當紅小生來出演。」
「他們佳視拿一群生瓜蛋子跟我們拼？」
何佐芝指著宣傳部主管。
「通知所有合作的報社，從明天開始頭版頭條全部給我換成《香江神探》的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