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郊區,一間廢棄的汽車修理廠。
這裡就是星光娛樂在北美的臨時製片大本營。
施南勝手裡拿著一疊演員簡歷。
陳鋒坐在旁邊疊放的輪胎上。
他手裡拿著兩個廉價漢堡大口嚼著,旁邊還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冰鎮可樂。
「老美的伙食真是一言難盡。」
陳鋒費力地咽下嘴裡的漢堡。
「除了牛肉餅就是生菜葉子,吃得嘴裡淡出鳥,還不如香江街頭的一碗雲吞麵實在。」
施南勝懶得聽他吐槽,把手裡的幾份簡歷直接扔進旁邊的紙簍。
「這些好萊塢演員工會推薦的人,簡直就是在明目張胆地搶錢。」
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指著紙簍里最上面的一張彩色照片。
「一個只在家庭情景喜劇里露過兩次臉的邊緣配角,開口就要一萬美金的周薪。」
「還要劇組必須配備獨立房車,甚至要求廚師二十四小時待命。」
施南勝搖了搖頭。
「真把我們當成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了。」
新招的導演山姆·雷米從修理廠大門跑進來,手裡舉著兩份簡單的履歷表。
「施女士!我找到了!」
雷米激動地衝到桌前,把簡歷放在桌面上。
「我今天跑了三家地下工會的咖啡館,這兩個人符合你的要求。」
施南勝拿起那兩張紙。
上面沒有彩色寫真照。
只有兩張彩色大頭貼,列印油墨還有點模糊。
「這是我在獨立電影圈混的時候,認識的兩個倒霉朋友。」
雷米興奮地在旁邊比劃手勢。
「男的叫羅伯特·派屈克,今年二十三歲。」
「他在當地電視台的深夜劇場裡,演過連環殺手和背景板警察。」
「演技絕對紮實。」
「可惜這傢伙脾氣太倔,因為不肯給選角導演塞回扣,一直被壓在底層。」
「連一句超過十個單詞的台詞都混不上。」
施南勝看向另一張照片。
「女的呢?」
「女的叫芭芭拉·克蘭普頓。」
雷米指著那張彩色照片。
「她一直在電視肥皂劇客串。」
「他們兩個現在連地下室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只要管一日三餐有盒飯吃,什麼活都肯接,絕對不會提什麼房車和廚師的無理要求。」
施南勝仔細端詳照片上的兩個人。
照片雖然模糊,可人的氣質騙不了人。
派屈克的面部輪廓非常硬朗,眼神里滿是老派男人特有的沉穩。
那個叫克蘭普頓的女人長相一般,算不上傳統的好萊塢美人。
眼距略寬,眼球極大。
最關鍵的是那雙眼睛的眼底藏著幾分神經質的敏感和脆弱。
施南勝腦海里立刻迴響起林軒在越洋電話里的叮囑。
「不要找金髮碧眼的俊男美女。」
「觀眾去電影院看恐怖片,看到太過漂亮的演員會有天然的距離感,容易出戲。」
「男主必須看起來像個隨時能拿起十字架的神父。」
「長相要極其可靠,能給人安全感。」
「女主必須有一種天生能和髒東西溝通的破碎感。」
「神經必須時刻緊繃。」
施南勝將兩份簡歷整齊地放在桌子正中間。
這兩個人的形象,簡直就是照著林軒的描述刻出來的。
尤其是克蘭普頓,照片裡那種生人勿近的陰鬱感,太對味了。
「把他們叫過來試戲。」
施南勝下達指令。
雷米聞言,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他立刻跑到修理廠角落,拿起公用電話開始撥號。
陳鋒喝光了最後一口可樂,把易拉罐捏扁扔進紙簍。
「施總,這地方太破了。」
陳鋒看了一眼頭頂上搖搖欲墜的電燈泡。
「連個正經的試鏡間都沒有,人家來了不會以為我們是皮包公司吧?」
施南勝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我們要拍的就是低成本恐怖片。」
「越是這種環境,越能看出他們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真正好的演員,在垃圾堆里也能演戲。」
雷米掛斷電話,滿臉喜色地跑回來。
「搞定了!」
「他們兩個正在試鏡另外一個洗潔精的GG,聽我說有電影主角的活兒,直接把GG推了。」
「最多一個小時就能趕到。」
施南勝點點頭,拿出一份《招魂》的劇本大綱。
她把大綱翻到高潮部分的那一頁,等待著這兩個底層邊緣人的過來。
一個小時後。
一輛排氣管冒著濃重黑煙的幾手福特轎車停在門外。
一男一女下車,侷促地走進這間臨時辦公室。
兩人就是雷米推薦的底層演員。
派屈克穿著牛仔外套,克蘭普頓裹著黑色大衣。
在這大夏天的洛城,這身打扮有些怪異。
克蘭普頓手指絞著衣擺。
他們已經大半年沒有接到角色了,交不起房租,就算要在這種廢棄修車廠里試鏡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你們好,我是星光娛樂的負責人,施南勝。」
施南勝站起身,簡單打了個招呼。
派屈克立刻上前,想要握手卻發現手心全是汗,只能尷尬地在牛仔褲上蹭了蹭。
「女士您好,我是羅伯特·派屈克。」
「我是芭芭拉·克蘭普頓。」
施南勝沒有廢話,直接指著桌上的劇本大綱。
「雷米在電話里跟你們說過了吧?」
派屈克連連點頭。
「說過了,大概的故事背景和人物關係我們都已經記在腦子裡了。」
施南勝上下打量著兩人。
環境惡劣,可這兩人身上的敬業精神倒是一眼能看出來。
「不用化妝,不用換衣服。」
「這間修車廠就是你們的舞台。」
施南勝指了指旁邊空蕩蕩、滿是油污和廢棄零件的牆角。
「直接演地下室那場遭遇惡靈的戲。」
派屈克和克蘭普頓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做了一個深呼吸,迅速調整狀態。
沒有攝影機,沒有專業的打光燈,沒有任何布景和道具。
要在這種環境裡進入恐怖片的氛圍,非常考驗基本功。
派屈克的眼神瞬間變了。
前一秒他還是個落魄的窮光蛋,下一秒他的氣場變得無比沉穩。
派屈克走上前,一把將克蘭普頓護在自己身後。
雙臂張開,做出一個防衛動作。
他的眼神盯著牆角,瞳孔微微放大。
這是一個充滿保護欲的姿態。
不過仔細看能發現胸口起伏大,下巴的肌肉繃著。
他演出了神父面對未知靈異事件的恐懼和堅強。
克蘭普頓的反應則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她抓著派屈克的牛仔衣角。
沒有像那些爛俗恐怖片裡的女主角那樣扯著嗓子尖叫。
她瞪大雙眼。
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倒抽氣聲,如同被人扼住了脖頸發不出聲音。
胸腔劇烈抽動,整個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種看見恐怖事物的戰慄感瀰漫在修理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