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城，皇后區。
星光影音錄像店裡，空調風扇呼呼地吹著。
經理弗蘭克正踩著一把摺疊椅，手裡拿著一管膠水。
他把剛剛拆箱拿出來的《招魂》海報，端端正正地貼在收銀台正後方的牆面上。
周圍全都是程龍動作片的彩色海報。
這張像檔案紙一樣的黑白物件，夾在裡面顯得格格不入。
弗蘭克從椅子上跳下來，拍掉手上的灰。
「老闆真是個天才，弄一張破紙貼在這裡，看著比報紙上的訃告還滲人。」
這時候，店門的風鈴響了。
幾個穿著嘻哈破洞褲的白人小伙推門走進來。
帶頭的叫利普，是這家店的老主顧。
他走到零食區，輕車熟路地拿了兩包唐人街特供的辣條，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利普走到收銀台前，把零食往桌上一扔。
「弗蘭克，那部《東方小旅館》出續集沒有？」
「上次看那個拿快刀刮人骨頭的廚子，簡直太酷了。」
弗蘭克一邊算帳，一邊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
利普的目光順著弗蘭克的手指看過去。
一瞬間，利普的目光被那張海報牢牢吸住。
「絕密卷宗……真實檔案改編……」
利普不由自主地念出了海報上的字。
他看著中間那張黑白照片，那個女人驚恐的半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真實。
利普咽下口水。
「這是什麼？警局出的內部通緝令嗎？」
「你們錄像店現在連兇殺案的案卷都賣了？」
弗蘭克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上，裝出一副神秘的樣子。
「利普，這可不是什麼好萊塢捏造的破爛故事。」
「這是七十年代在康乃狄克州真實發生過的事件，有一家人搬進了一棟鄉下老房子，結果……」
弗蘭克故意拖長了尾音。
利普旁邊的伊恩湊上前問了一句。
「結果怎麼了？老鼠太多還是房子塌了？」
弗蘭克壓低聲音。
「房子底下，藏著一個女巫的惡靈。」
「一家七口人，差點全死在裡面。這是超自然專家沃倫夫婦親自處理的案子。」
利普感覺後背冒出一股涼氣。
北美這幫年輕人，對這種帶著宗教和巫術色彩的真實傳說，有著天然的好奇心。
「這部片子的錄像帶在哪？給我來一盤！」
利普立刻在口袋裡掏美金。
弗蘭克搖了搖頭。
「抱歉夥計，這片子太真實了，裡面有些畫面過於刺激。」
「目前只授權在院線放映，錄像帶恐怕要等一段時間才會有。」
聽到不能馬上看，幾個年輕人都急了。
「哪個影院有排片？曼哈頓中心的AMC影城有嗎？」利普追問。
弗蘭克拿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小傳單，塞進利普的零食袋裡。
「只有一些特定的小型獨立影院敢放這部片子。」
「地址在傳單上，周末可以開著你的皮卡去試試膽量。」
同樣的一幕，正在北美上千家星光影音門店裡上演。
廉價海報配合著店長們半真半假的神秘話術，把北美年輕人的胃口吊到了極點。
德克薩斯州，南部荒野公路上。
陳鋒開著一輛租來的二手福特轎車，車軲轆碾過龜裂的柏油路面。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黃沙和枯草。
施南勝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份汽車影院的分布地圖。
「前面就是綠洲汽車影院，開過去。」施南勝指著前方一塊鏽跡斑斑的大鐵牌。
陳鋒打轉方向盤，車子開進了一片空曠的荒地。
這地方占地面積很大，能停下兩百多輛汽車。
正前方豎著一塊巨大的白色水泥屏幕。
屏幕上風吹日曬，脫落了不少白漆。
場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的兩層小樓，下面是售票處和小賣部，二樓是放映室。
下午三點，這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
陳鋒停好車。
小賣部里坐著一個大鬍子老頭，正拿著蒼蠅拍百無聊賴地拍桌子。
這就是這家汽車影院的老闆兼放映員，老戴維。
施南勝提著公文包走過去。
「戴維先生你好，我是星光娛樂的負責人。」
老戴維頭都沒抬，手裡的蒼蠅拍用力拍下。
「獨立製片公司？別白費力氣了。」
「你們那些用八毫米攝影機拍的大學生作品，放出來連汽車的喇叭聲都蓋不住。」
「我這裡雖然破，但只放大製片廠二輪淘汰下來的動作片。」
施南勝完全不在意老戴維的態度。
她直接把幾張表格擺在櫃檯上。
「這是最近三天，星光影音在得州三十家錄像門店的數據調查。」
「有超過五千名年輕人登記了想看我們新片《招魂》的意願。」
老戴維掃了一眼表格，冷哼一聲。
「填個表而已，要他們真金白銀買票進場就是另一回事了。」
施南勝拿出一盤沉甸甸的電影膠片拷貝，放在櫃檯上。
「我知道你的顧慮。」
「所以，我們採用零風險合作模式。」
「拷貝免費提供給你放映，不收取任何預付拷貝費，前三天的票房全部歸你。」
老約翰的手停在半空。
在北美的發行規則里，放映商必須提前支付一筆高昂的拷貝租賃費，這是鐵律。
這種白送上門還不要前三天票房的好事，他幹了半輩子影院都沒遇到過。
「全部歸我？」老戴維懷疑自己聽錯了。
施南勝點頭。
「三天之後，如果場子火了你要續簽，票房四六分帳。你四我六。」
老戴維覺得這個女人瘋了。
就算這部電影是一堆狗屎，自己白賺三天的錢也是穩賺不賠。
施南勝接著從包里拿出一個紙盒。
打開紙盒裡面是幾十個只有拳頭大小的安娜貝爾娃娃鑰匙扣。
「這些作為隨票附贈的周邊。」
「我們包圓了這周末的午夜場，敢不敢賭一把？」
老戴維把膠片拷貝一把拉到自己面前。
「有錢不賺是傻子，這周末的午夜場歸你了。」
搞定老戴維後，施南勝和陳鋒重新回到車上。
陳鋒發動汽車，看著後視鏡里破敗的影院。
「施總，林總教的這招倒貼錢戰術真管用。」
「這兩天咱們用這個套路已經拿下了中西部一百多家這樣的汽車影院。」
施南勝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大院線不給我們排片，我們就從下沉市場把口碑燒起來。」
「汽車影院荒郊野外，最適合放恐怖片。」
「只要過了這個周末，大院線的經理會跪著來求我們要拷貝的。」
車子揚起一陣黃沙，駛向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