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洛城。
華納影業總部大樓。
發行部主管查理目光落在當天的《洛城日報》上。
報紙頭版刊登著一幅黑白照片。
照片裡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皮卡車隊，把城郊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標題用加粗黑體寫著：汽車影院的瘋狂，一部東方公司發行的恐怖片引爆鄉村市場！
華納總裁卡特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來。
他把一疊市場調研報告扔在查理面前。
「查理，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卡特指著報告上的數據。
「為什麼我們華納在紐城和洛城投資的上百家豪華影城，這周末的上座率跌破了百分之二十？」
「觀眾都去哪了？」
查理搓了一把臉，伸手指向那張報紙。
「老闆，都在這上面了。全美各地的年輕人都像中了邪一樣，開著車去荒郊野外排隊看一部叫《招魂》的爛片。」
卡特很不解，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一部連工會認證都沒有的獨立電影，能把我們的票房搶光？你馬上去找那家製片公司把放映權買過來！」
查理滿嘴苦澀。
「我昨天就去過了，那家叫星光娛樂的皮包公司開出的條件簡直是搶劫。」
「他們要求百分之三十的起步排片率，而且票房製片方要拿六成。」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好萊塢成立幾十年，從來沒有哪家獨立公司敢跟院線要百分之三十的排片！」
「還想拿六成分成？讓他們拿著那些劣質膠片在爛泥地里放一輩子去吧！」
卡特發誓絕不向這種破壞規矩的行為妥協。
就在華納高層大發雷霆的時候，北美的街頭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紐城，曼哈頓中心。
聯合大影城門口聚集了上百名穿著奇裝異服的年輕人。
帶頭的小伙是利普和伊恩。
他手裡舉著一張從星光錄像店弄來的黑白檔案海報，站在影城台階上大聲抗議。
「抵制爛片！我們要看《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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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上百名年輕人跟著齊聲高喊。
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不敢上前，只能躲在門後拿對講機狂呼支援。
聯合影城的經理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陣仗。
大廳里冷冷清清，售票窗口沒人排隊，爆米花機里的玉米粒都快焦了。
這幫年輕人把影城堵住了，正常想來看電影的家庭觀眾全被嚇跑了。
利普跳上花壇，對著周圍的人群發表演講。
「兄弟們！那些大製片廠只會給我們餵那些無聊透頂的狗血愛情片！」
「真正能讓人腎上腺素狂飆的好東西，他們卻不給排片！」
「昨天晚上我堂哥米奇開著皮卡去郊區看《招魂》，嚇得把方向盤都拽下來了！」
「今天聯合影城要是不把拷貝弄來，我們就不走了！」
影城經理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華納總部的號碼。
「查理主管！快救命啊！」
「大門快被那幫年輕人拆了！點名非要看那個什麼《招魂》！再拿不到拷貝這個月的業績就難看了！」
不僅是紐城。
洛城、芝加城、波士城。
全美各大城市的中心大影院，差不多都是這副光景。
星光影音錄像店前期的海報，加上汽車影院傳出來的口碑，已經把年輕人的獵奇心理吊起來了。
越是看不到的東西，這幫人就越覺得刺激。
派拉蒙影業總部。
發行總監大衛坐在轉椅里，手裡端著一杯冰水。
他面前的電視機正播放著各地年輕人堵在影院外面的新聞畫面。
電視裡一個女孩正對著記者的麥克風大喊，說她願意花兩倍的價錢買一張《招魂》的電影票。
馬庫斯關掉電視，把冰水一飲而盡。
派拉蒙最近幾部投資千萬美金的大製作全部虧本，帳面不好看。
急需一部能立刻變現的片子來填補財報上的窟窿。
馬庫斯的助理敲門走進來，遞上一份情報。
「總監，查清楚了。」
「華納的查理和環球的肖恩，昨天已經去接觸過那家星光娛樂了。」
「聽說沒談攏，那個東方女負責人態度非常強硬。」
馬庫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帶。
「查理他不懂，現在的市場情緒壓不住了，這種倒逼不是靠好萊塢的傳統規矩就能對付的。」
助理跟在後面問道。
「總監，那我們也要去接受他們那套條款嗎？三十的排片實在太多了。」
馬庫斯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支票簿揣進懷裡。
「既然他們是小公司，那就用對付窮人的辦法，沒有人能抵擋大筆現金的誘惑。」
「備車，我要親自去一趟洛城郊區。」
「只要能把《招魂》的北美發行權買斷，派拉蒙下半年的財報就有救了。」
洛城郊區，廢棄修車廠外。
幾輛送貨的卡車正排著隊裝卸貨物。
各地錄像店發來的催貨單很多。要的不是錄像帶，而是大白兔奶糖、蝦片。
最離譜的是那種幾美金成本的安娜貝爾娃娃。
自從電影在汽車影院火了以後，這種眼珠畫偏、透著邪性的布娃娃成了北美年輕人的流行文化。
廠房裡面幾個唐人街雇來的臨時工正往箱子裡塞娃娃。
陳鋒坐在一張墊了報紙的舊鐵桶上。
他嘴裡叼著一根牛肉乾，伸手把旁邊那台落地電風扇撥了個方向，讓風正對著施南勝吹。
施南勝正埋頭在一堆票據里。
桌上堆滿了北美上百家汽車影院寄回來的分帳支票。
「這幫鄉下院線老闆還挺老實，沒敢在票房上做假帳。」
施南勝把一疊支票用皮筋紮好，放進旁邊的保險箱裡。
陳鋒嚼著牛肉乾，含糊不清地接話。
「能不老實嗎？咱們這電影現在是爆款，他們還得求著我們給後續的合作呢。」
「不過施總，華納跟環球那邊連個響動都沒有，他們不會真打算封殺咱們吧？」
施南勝拿過茶缸喝了一大口涼白開。
「封殺？他們院線的年輕觀眾越來越少了，拿什麼封殺？」
話音剛落。
修車廠外一輛黑色加長林肯停在水泥地上。
司機下車拉開后座車門，派拉蒙發行總監大衛走下車。
他打量了一眼這間破敗的廠房，眼裡沒有流露出查理那種明顯的厭惡。
陳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肉渣。
馬庫斯帶著兩名律師走到辦公桌前，十分紳士地微微欠身。
「施女士你好，我是派拉蒙影業發行總監，馬庫斯。」
「冒昧來訪，希望能和你談一筆讓雙方都愉快的交易。」
施南勝指了指對面的摺疊椅。
「馬庫斯總監請坐，派拉蒙也是來要拷貝的？」
馬庫斯沒有坐那把看起來搖搖晃晃的摺疊椅。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支票簿，拔出鋼筆在上面寫下一串數字，撕下那張支票推到施南勝面前。
「施女士，查理他們太小家子氣了，為了一點排片率跟你討價還價。」
「派拉蒙喜歡乾脆利落。」
「兩千萬美金。」
「買斷《招魂》在北美地區的所有版權，包括後續的錄像帶發行和周邊開發。」
「這筆錢現在就可以拿去銀行兌換成現鈔。」
陳鋒聽到這個數字，嚼牛肉乾的動作猛地一頓。差點咬到舌頭。
兩千萬美金！換算成港幣那就是一億！
一部成本不到兩百萬美金的破片子，連特效都沒有，直接翻了三十倍不止。
這筆錢足夠買下幾十個這樣的修車廠和皮包公司了。
施南勝看著支票上的那串零，臉上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