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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抵押戲院度日,漏水的嘉禾大船

2026-10-16 00:40:55 作者: 亂世該隱

  何冠昌被許冠文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手指著對方半天,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合同是鄒老闆親自簽的白紙黑字,劇組一切事務由許冠文一人說了算。

  嘉禾的高層不得插手干預拍攝進度。

  現在想反悔都來不及,合同就是捆在何冠昌和鄒文懷手腳上的鐵鏈。

  許冠文抄起桌上的擴音喇叭對著走廊喊。

  「阿英!馬上換保安服!下一場走廊抓賊的戲,你親自上!」

  角落裡正端著盒飯狼吞虎咽的許冠英嚇得一激靈。

  嘴裡還包著半口米飯,他苦著臉站起身。

  坐在旁邊的許冠傑看不下去了,把手裡的蒲扇往桌上一扔,快步走上前按住二哥的肩膀。

  「大哥!阿英的腰傷昨天剛去醫館敷過藥,這一場實打實摔在水泥地上,要出人命的!」

  「這場戲讓下面那些抗揍的武行替一下不行嗎?」

  許冠文眼睛一瞪。

  「替?喜劇的包袱全是靠演員本人的生理反應撐起來的!」

  「武行摔下去知道怎麼做滑稽表情嗎?知道怎麼把那種底層保安的窩囊感演出來嗎!」

  「阿英!立刻去走廊盡頭站好!」

  許冠英不敢違逆大哥,只能放下盒飯拖著腳步往走廊深處走。

  場務趕緊在水泥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海綿墊。

  許冠文走過去,一腳踢飛墊子。

  「撤掉!全給我撤掉!」

  「墊了東西,摔下去就不夠疼!表情就是假的!」

  許冠傑急了,一把拽住許冠文的胳膊。

  「大哥,現在香江哪還有這麼拍戲的?觀眾看個樂子而已,你非要讓自家人見血才滿意?」

  許冠文甩開三弟的手,指著攝影機。

  「你懂個屁!喜劇的核心就是看別人倒霉!」

  

  「差半秒鐘的停頓,少一點真實的痛楚,包袱就抖不響!」

  「準備,開機!」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寫字樓走廊里迴蕩著許冠英一次次摔倒的慘叫。

  「滑倒的角度太刻意!重來!」

  「臉上的五官沒擠到一起!再來一條!」




  許冠英的手肘和膝蓋全磕出了淤青,最後連站都站不穩被兩個場務架回椅子上。

  許冠傑心疼地拿著毛巾給二哥擦汗。

  許冠文這才滿意地在監視器前點了點頭。

  何冠昌站在角落看著地上一圈一圈卷廢的膠片心如刀割。

  按照這個磨洋工的進度,七百萬燒光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

  何冠昌連招呼都沒打,落寞地走下樓梯。

  走出寫字樓。

  外面的街頭上,一輛雙層巴士剛好從面前駛過。

  車身上貼滿了佳藝《暗戰風雲》的宣傳海報。

  劉得華穿著風衣、戴著墨鏡的冷峻側臉,占了足足半個車廂。

  何冠昌坐進自己的平治車裡。

  路過街角的一家佳藝戲院時,他特意讓司機放慢了車速。

  戲院門口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全是等著買票的年輕人。

  幾個票販子正揮舞著手裡的電影票大聲叫賣。

  「《暗戰風雲》晚場好位!」

  「原價五塊!現在十塊一張!不講價!」

  即便翻了整整一倍,那些年輕情侶依然毫不猶豫地掏錢購買。

  何冠昌看著這一幕,心底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這個爛攤子只能讓鄒文懷親自來決斷了。

  嘉禾電影公司總部。

  寬敞的辦公室內,鄒文懷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辦公桌上鋪開著今天早上的《東方日報》頭版頭條印著一個大標題。


  「《暗戰風雲》單日狂攬一百五十萬,佳藝雙星閃耀香江。」

  報紙下方配了一張圖,是佳藝百貨門店外搶購劉得華同款打火機的排隊情況。

  鄒文懷眼角劇烈抽動,胸膛起伏不定。

  他一把抓起那張報紙,用力揉成一團。

  「佳藝佳藝!天天都是佳藝!」

  「林軒這小子到底是從哪弄來這麼多劇本!」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何冠昌灰頭土臉地走了進來。

  鄒文懷看到老搭檔這副狼狽模樣,問了一句。

  「老何,你去過新界片場了?」

  「冠文到底怎麼說?這周能把成片交出來嗎?」

  何冠昌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涼水一飲而盡。

  「老闆,別指望了。」

  「他那個牛脾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一場走廊抓小偷的過場戲,為了一個跌倒的滑稽動作讓阿英在水泥地上摔了十幾次。」

  「膠片像不要錢一樣,估計最快也要到九月中旬這部戲才能拍完進入後期剪輯。」

  聽到這個時間節點,鄒文懷破防了。

  「九月中旬?!」

  「那時候所有的中小學全開學了!暑期檔早就結束了!」

  「等他的片子上畫,還能賺誰的錢?」

  鄒文懷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

  嘉禾現在的資金鍊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這段時間以來為了跟林軒死磕,嘉禾花出去的錢太多了。

  再加上院線每天的日常維護費用和人工開支。

  現在許冠文這部《摩登保鏢》又成了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這七百多萬投進去,連個水花都沒聽見響。」

  鄒文懷停下腳步看向何冠昌。

  「底下那些院線經理今天早上把我的電話都打爆了。」

  「他們哭著喊著抱怨,說觀眾寧願跑去街頭排隊買黃牛的高價票,也死活不願意踏進我們嘉禾的場子。」

  「因為我們只有舊片可以放!」

  何冠昌低著頭,雙手搭在一起。

  他知道鄒文懷說的是事實。

  在佳藝的打壓下,嘉禾現在的處境很麻煩,已經有些扛不住了。

  「老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劇組那邊不能停,停了前面的七百萬就打水漂了,帳上已經沒有多餘的錢繼續填這個窟窿了。」

  鄒文懷閉上眼,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他在腦海里盤算著手裡還能動用的資產。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

  「去財務室算算把所有能動用的零散現金全攏到一起。」

  「如果實在頂不住。」

  「拿我的私章,去找滙豐銀行的信貸部,把新界那兩家嘉禾老戲院的地皮拿去抵押。」

  何冠昌抬起頭滿臉震驚。

  「抵押自有的戲院地皮?那可是咱們嘉禾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要是還不上貸款,銀行可是會直接收樓的!」

  鄒文懷咬著牙,字字用力。

  「根本算個屁!要是這口氣喘不上來,嘉禾下個月就得關門大吉!」

  「先借一筆錢,把許冠文的這部戲扛過去再說。」

  「只要《摩登保鏢》能出來,靠著他許氏兄弟的金字招牌,哪怕吃不到暑期檔的肉也能喝到秋季檔的湯。」

  鄒文懷揮了揮手,示意何冠昌趕緊去辦。

  何冠昌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鄒文懷獨自一人留在辦公室里。

  他彎下腰把地上那團揉皺的報紙重新撿起來,一點一點展平。

  看著上面林軒公司的成績。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被那個年輕人逼得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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