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那就說說你操心的事吧。」
馬庫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標準的職業面孔。
「林先生，萬聖節檔期《安娜貝爾》大爆，全美票房已經突破三千萬大關了。」
「《招魂》的勢頭也很好，錄像帶租賃市場天天排隊。」
「這兩部片子在北美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
馬庫斯停頓了一下，觀察林軒的反應。
林軒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聽著。
馬庫斯繼續往下說。
「現在歐羅巴那邊幾家大型院線聯盟，還有亞洲東京那邊的電影發行商都坐不住了。」
「他們通過各種渠道找到派拉蒙，想要這兩部片子的拷貝。」
「你知道的北美的恐怖片在海外一向很受歡迎，那些歐羅巴的年輕人就喜歡看這種神父驅魔和惡靈附體的調調。」
馬庫斯拋出了他的真實目的。
「我們派拉蒙在倫敦、巴黎、柏林甚至東京，都有非常成熟的直營發行網絡。」
「我想代表派拉蒙，全盤接手《招魂》和《安娜貝爾》這兩部片子的海外所有發行權。」
林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想要海外發行權？你打算怎麼合作？」
馬庫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企劃書。
「我們派拉蒙負責把膠片沖印、翻譯字幕、海報重製這些繁瑣的工作全部包攬。」
「星光娛樂不需要出一分錢的宣發費用。」
「海外產生的所有票房淨利潤，我們派拉蒙拿七成，星光娛樂拿三成。」
陳鋒在旁邊聽得撇下嘴。
「三七分？你們派拉蒙的胃口夠大的，片子是我們拍的，你們跑個腿就要拿七成？」
馬庫斯連忙解釋。
「陳先生，海外發行可不是跑腿那麼簡單。」
「跨國運輸成本、各地嚴苛的稅務審查、還要打點各國的電影審查委員會。」
「七成已經是好萊塢大廠能給出的最豐厚條件了，換做華納，他們只會給兩成！」
林軒看都沒看那份企劃書一眼。
「馬庫斯，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香江來的，沒見過好萊塢的帳本？」
馬庫斯一愣，沒明白林軒的意思。
林軒轉頭看向施南勝。
「你給我們的派拉蒙總監講講，好萊塢的會計法是怎麼算帳的。」
施南勝合上筆記本，眼底透著精明。
「馬庫斯先生，我們非常清楚大製片廠海外發行的潛規則。」
「如果按照票房淨利潤來分成，星光娛樂可能到最後連一毛錢都拿不到。」
馬庫斯臉色變了變。
「施女士，你這話可是在質疑派拉蒙的信譽。」
施南勝根本不退讓。
「好萊塢的一部片子在海外賣了一億美金。」
「你們的財務部門會把宣發費用誇大三倍，把差旅費、招待費全部算進位片成本里。」
「更別提各地院線巧立名目的場地折舊費和設備維護費。」
「一億美金的票房，在你們的帳本上過一圈，最後的結果不僅是沒有淨利潤，反而還會顯示虧損兩千萬。」
施南勝聲音清脆，字字誅心。
「到時候星光娛樂拿著三成的分成合同，不僅拿不到錢，是不是還得倒貼你們幾百萬美金的虧空？」
馬庫斯額頭冒汗。
他沒想到這兩個東方人對好萊塢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分帳手段了解得如此透徹。
這確實是大製片廠剝削獨立電影公司的慣用伎倆。
用漫長的結算周期和做假帳，把利潤洗得乾乾淨淨。
「林先生……這都是外界對我們大廠的誤解。」
馬庫斯還想狡辯幾句。
「我們這次絕對是帶著誠意來的，帳目可以公開透明，請第三方審計公司介入。」
林軒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我沒那個閒工夫去查你們的帳本。」
「海外各個國家的稅務制度亂成一鍋粥，等你們把帳目理清楚，美元都貶值了。」
林軒端起水杯。
「這種三七分成的廢話，不用拿出來談。」
「想要《招魂》和《安娜貝爾》出海，只有一條路。」
「哪條路？」
「一次性買斷全版權。」
林軒態度明確。
「不搞分成，不查帳，一手交支票，一手拿母帶拷貝。」
「出了北美海岸線，這兩部片子在外面是賺一億還是一毛錢，星光娛樂都不管。」
馬庫斯心臟怦怦直跳。
買斷權？這就意味著派拉蒙要承擔所有的海外市場風險。
萬一遭遇水土不服或者被當地政府禁播，所有的投資就全打水漂了。
可如果賭贏了，這其中的暴利也是驚人的。
「林先生，那你的心理價位是多少？」
馬庫斯試探著問。
林軒看著馬庫斯，緩緩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萬美金。」
馬庫斯從椅子上站起。
「三千萬美金？林先生，你這是在搶錢！」
「這兩部片子的製作成本加起來連五百萬都沒有！」
「你這是要把昨天買漫威的錢，直接從我們派拉蒙身上找補回來！」
「海外市場不是北美的後花園！」
「恐怖片在歐羅巴水土不服是常有的事，英吉利那邊的審查甚至不讓血腥鏡頭過審！」
「東京的觀眾對西方的鬼怪根本沒有代入感，他們只看自己的日式怪談！」
「三千萬美金現金去賭一個未知的市場，派拉蒙的董事會會把我生吞活剝的！」
面對馬庫斯的咆哮，林軒不緊不慢地坐在那裡。
施南勝把一份數據表格推到馬庫斯面前。
「先別激動，看看這上面的數字。」
馬庫斯氣呼呼地抓起表格看了一眼，眼神慢慢定住了。
「這是《安娜貝爾》夜光版娃娃在北美的銷售數據。」
「僅僅兩周時間，單價十五美金的娃娃，在星光影音門店賣出去了整整二十萬個。」
「淨利潤就高達兩百萬美金。」
「這還不算印有招魂海報的T恤衫、馬克杯和打火機。」
林軒接過話頭。
「三千萬美金，買斷的不僅僅是院線的放映權。」
「錄像帶發行權、電視播出版權，以及海外所有周邊玩具的獨家生產售賣權，全都歸派拉蒙。」
「只要你們的渠道鋪得夠廣，光是把夜光版安娜貝爾賣到東京和柏林，賣玩具的錢就足夠你們回本了。」
馬庫斯跌坐回椅子上，腦子飛速運轉。
他剛才只考慮了票房的風險，卻忽略了恐怖片龐大的衍生品市場。
尤其是那個看起來粗糙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布娃娃。
在北美的狂熱已經證明了它的商業價值。
如果派拉蒙能壟斷歐羅巴和亞洲的周邊市場，這三千萬美金的報價，確實算不上天方夜譚。
「林先生……這筆錢實在太大了，超出了我的簽字權限。」
馬庫斯額頭冒著汗。
「我必須向洛城總部的總裁匯報，召開緊急董事會討論。」
林軒指了指外間的電話。
「電話在那裡，你隨便打。」
「不過我的耐心有限。」
「哥倫比亞影業的購片經理昨天已經在皇后區的一家分店外徘徊了很久。」
「他們對這個海外獨家買斷也非常感興趣。」
馬庫斯一聽哥倫比亞影業的名字，頓時坐不住了。
好萊塢六大製片廠之間的競爭就是這麼殘酷，稍微猶豫一秒，肥肉就會落進別人的盤子裡。
「給我二十分鐘！我這就去打電話！」
馬庫斯抓起公文包衝出會議室，直奔外面的電話機。
陳鋒看著馬庫斯慌亂的背影，看向林軒。
「林總，這洋鬼子真能掏出三千萬來？」
林軒擰開水壺蓋。
「派拉蒙今年急需財報利潤來安撫華爾街的股東。」
「這三千萬看似很多，可買斷兩個已經在北美驗證過的大爆IP，對他們來說是穩賺不賠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