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裡沒有活人的煙火氣。
商鋪的幌子都是用慘白的布條做成，在陰風中發出「獵獵」的聲響。
街上遊走著形形色色的鬼怪。
有的穿著破爛的麻布長衫，有的披著生鏽的殘甲。
它們大多面色慘白，雙腳離地兩寸，在街道上飄行而過。
兩旁的攤位上，擺放的也不是尋常物件。
一個面容枯瘦的老鬼，正蹲在攤位後，售賣著一根根黑色的香燭。
香燭點燃，飄出暗青色的煙氣，引得路過的鬼怪駐足猛吸。
對面的酒肆里，幾個斷了胳膊的鬼卒圍坐在一張方桌前。
桌上擺著幾個粗糙的陶碗，裡面盛滿了猩紅色的黏稠液體。
街角的布莊，掛著一套套用紙紮成、畫著彩繪的衣裳。
沒有叫賣聲，也沒有孩童的嬉鬧。
整個城池瀰漫著一種死寂的繁華。
偶爾有一隊騎著白骨馬的重甲陰兵從街心巡邏而過。
周圍的普通鬼怪便會迅速退避到道路兩側，低下頭顱。
「去前邊那座茶樓。」
楚元目光掃過街道，指了指街角一處掛著三盞綠火燈籠的二層小樓。
這種地方魚龍混雜，向來是打聽消息最好的去處。
眾人點頭，跟著楚元穿過街道，邁上茶樓的木台階。
一層大堂里擺著十幾張桌子，已經坐了七八成滿。
楚元挑了一處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夔獸化作的黑犬趴在桌底。
清玄老道走向櫃檯，花了兩張紙錢，端回了一壺冒著寒氣的陰茶。
陰茶倒入粗瓷茶盞中，沒有熱氣升騰。
反而在盞口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楚元沒有碰那茶盞，視線透過窗欞，看著外面巡視的陰兵隊伍。
在他們鄰桌還坐著三個吊死鬼。
脖子上勒著發黑的粗麻繩，長舌垂在下巴。
居中的吊死鬼拿出一根黑香，放在鼻尖嗅了嗅。
「外城的日子不好混啊！」
他將黑香折斷，分給左右兩邊。
「不過我託了門路，疏通了關係。明日我就能換上黑甲，進外城巡邏隊。」
左右兩隻鬼聽聞，眼睛頓時亮起。
其中一隻吊死鬼連忙端起茶壺，給居中的吊死鬼倒了杯茶，
「恭賀大哥高升！」
「大哥以後穿了黑甲，能不能把兄弟兩個也帶進去謀個差事？」
居中的吊死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這個嘛……」
「巡邏隊的空缺哪是那麼容易補的？」
「我這是花了大價錢，除非你們能拿出這個數，否則就別想了。」
見大哥比劃的『八』，兩個吊死鬼頓時倒吸了口涼氣。
「大哥，這就算把我們倆賣了也拿不出來啊。」
「那我就沒辦法了。」
兩鬼雖然被拒絕，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不滿，繼續端著茶盞繼續賠笑奉承。
看來巡邏隊的鬼卒，在普通鬼物眼中地位頗為不俗。
清玄老道聽著鄰桌的動靜，心中微微一動。
「楚先生，我……」
見楚元投來肯定的目光，清玄老道當即端著茶壺，起身朝著那幾張人多的桌子走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老道便跟幾名常年混跡城中的老鬼稱兄道弟。
雙方互相敬茶，低聲交談。
半個時辰後。
清玄轉身走回偏僻角落，在木凳上坐下。
他面色凝重，伸手蘸了點茶水，在木桌上畫了兩道同心圓。
「打聽清楚了。」
清玄指著外圍的圓圈。
「這城分內外。外城由三大巡邏隊管轄。」
「每隊一百名黑甲鬼卒。」
「這些底層的陰兵，實力大多都在B級，領頭的頂多也就是A級，不足為慮。」
清玄的手指移向中間那個較小的圓圈，神色變得愈發凝重，
「麻煩的是內城。」
「內城駐紮了四千精銳鬼卒軍。」
「直接聽命於四名鬼將，駐紮在城中四角。」
「除此之外，內城還招攬了一批從外界投靠來的厲鬼和凶鬼。」
「那些鬼將什麼境界？」
沈天音低聲開口問道。
聞言清玄搖了搖頭，
「外城這些老鬼層次太低，連內城的門檻都摸不到。」
「只知道那四名鬼將手段狠辣，曾有外城的A級鬼物鬧事。
卻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便被其中一頭鬼將撕碎活吞。」
幾人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
能夠輕易擊殺A級鬼物，少說也是S級，而且看城中情況。
S級怕是都低估了！
再加上那些精銳鬼卒和凶煞厲鬼，單憑他們這幾個人，絕對不是對手。
「那幽天鬼帝呢？」
「閉關了。」
清玄用衣袖擦去桌上的水漬。
「這幾天，外界送來了一批生魂。」
「鬼帝正準備拿著那批生魂祭煉魂丹，意圖突破修為瓶頸。」
「城中一切大小事務，全交由那四名鬼將處理。」
此話一出，幾人皆是臉色一沉。
所謂生魂，便是生人魂魄！
用活人生魂煉丹。
這幽天城不僅收容遊魂，還在殘害百姓！
就在這時，靜元臉色突然一變，
「那怪異好像進入內城了！」
只見一枚劍符從他袖中飛出，劍尖直指遠處的內城城門。
這幽天城法度森嚴。
內外城之間有高牆阻隔，硬闖勢必驚動四千精銳鬼卒。
「能想辦法混進內城麼？」
楚元看向清玄道人，鬼情世故這塊，還要靠老道。
老道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思索片刻道，
「我去試試。」
「剛才跟那幾個老鬼喝酒時，聽他們提過一嘴。
好像還真有內城的鬼物，暗中販賣進入內城的憑證。」
「不過想要打通關係，估計還要幾天時間。」
楚元微微頷首，
「不急，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便是。」
外城地方寬敞，眾人很快便在城角，尋到了一座閒置的院落。
接下來兩日，清玄老道皆是早出晚歸。
幾人則是在院中靜候，等待著老道的消息。
沒有讓幾人久等，在院中落腳兩日後，老道便如願打聽到了消息。
「上神，路子摸清了。」
老道走到楚元身前，
「管內城門禁的鬼卒隊長，手裡有著幾塊內城通行牙牌。」
「那這老鬼貪財得很，私下裡對外售賣牙牌。」
「不過他要價高，晚輩身上的陰錢不夠買牙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