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總……」蕭晨光輕輕呢喃一聲，試探性問道:「怎麼？你對裴老總有意見？」
田國富沉默了，半晌後，壓低聲，「老蕭，咱們是自己人嗎？」
「當然，咱們誰和誰。」
「那就行。」田國富點點頭，「不是我背地裡說裴老總壞話，你不覺得……他這人太絕情了嗎？」
「絕情？」
「對，就是絕情。」田國富四處張望，繼續壓低聲，「從駱山河到王長龍，再到傅江，又到徐萬江，包括趙東來……這些人在裴老總眼裡，似乎只是棋子！能利用時就利用，利用完就扔！更關鍵一點，每一次需要他擦屁股時，他就裝死，這麼當大哥，小弟們很難服他。」
「不服又怎麼樣？」蕭晨光反問，「田書記，說句不好聽的，你沒有把柄在他手上嗎？」
田國富又一次沉默。
與其說是把柄，不如叫投名狀。
見田國富不說話，蕭晨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咱們走一步算一步！真到萬不得已時，我蕭家也不是吃素的！」
「嗯。」
田國富點點頭，心裡亂糟糟。
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憑藉攪屎棍的手段，好不容易來到如今的地位。
只是，時代變了，尤其在漢東這個地方，攪屎棍根本不靈了。
因為……漢東還有一個更大的攪屎棍。
現如今，除了蕭晨光，他連一個知心盟友都沒有。
又是想念小金子的一天。
……
交流會結束。
凌晨十二點，田國富回到家時，愣了一下。
「小潔，你還沒睡？」
「我……我……」黎潔慌忙整理衣服，結結巴巴，似帶愧疚，「我在等你啊。」
「等我？」田國富心裡瞬間暖暖的。
男人嘛，在外面混得怎麼樣，並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回家後有一個體諒你的妻子。
田國富心疼壞了，把黎潔摟進懷裡，「天冷，咱們進房間吧。」
「嗯。」
回到溫暖的臥室，田國富脫去外套，鑽進被窩。
黎潔跟上。
「老田，這麼晚才下班，辛苦你了。」
「說什麼，為了你和歡歡，辛苦一點也是值得的。」
「嗯，嗚……」
「小潔，你怎麼哭了？誰惹你了？」
「沒，沒有，老田，我愛你。」
「我也愛你。」
……
翌日。
下午，漢東十三太保送別院長和勘察團。
寒風嗖嗖。
院長握著劉長生的手，語重心長，「漢東有你，我還是很放心的。」
「記好，經濟要搞好，政治形態也不能放鬆。」
「兩手抓，兩手都要抓緊。」
「還有，明天瑞金同志會回一趟漢東，和他一起，給沙老爺子送行。」
「明白，老師。」劉長生點點頭，目視著院長兩鬢的白髮，鼻子微微發酸。
又是一陣寒風過，院長看了一眼漢東，向眾人揮手告別。
……
飛機起飛。
鍾仁明長長鬆了一口氣，隨即走到劉長生身側，勾住對方肩膀，「院長最後和你說了啥？」
「讓你老實一點，別發癲。」
「我沒有發癲啊。」
「你看你，癲成什麼樣了，自己發癲都不知道。」
「切。」鍾仁明冷哼一聲，「老劉，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如小金子？」
「小金子？」
劉長生瞪大眼睛。
「對啊，沙瑞金。」鍾仁明進入思考模式，「有一說一，沙瑞金是有點東西，但也就有一點罷了，和我比起來，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話現在說說可以，但明天瑞金同志來漢東，把嘴閉上！」
「明白。」鍾仁明點點頭，「放心，明天給沙老爺子送行，我不會發癲的。」
「對了，趙東來被捕，我個人建議京州市公安局長一職，由程度先頂上。」
「程度……」鍾仁明「咦」了一聲，「老劉，這個程度的檔案我看過！他不是半年前才被提拔一次，剛從分局局長提拔到區委政法委書記，還是你親自提拔的！怎麼？你欠他錢，半年時間又要提拔一次？不合規矩啊！」
「規矩？仁明同志，做人莫要太過迂腐！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程度的表現，完全可以破格提拔！」
還是那句話，跟著老劉不用吃主食，牛肉也能吃飽。
鍾仁明挖了挖耳朵，「李達康和吳春林怎麼說？破格提拔要走流程的，不是我一個人說得算。」
「放心！」劉長生也勾住鍾仁明肩膀，「李達康和吳春林那都沒問題！破格提拔擬任報告已擬任好，等你簽字，交上去等審核就行。」
「行吧。」
鍾仁明咧嘴一笑，「老劉，你這算不算欠我一個人情？」
「你和我談人情？」劉長生怒了，「鍾仁明，你TM摸著良心說，自從你來漢東闖了多少禍？哪次不是我給你擦屁股？你怎麼還好意思和我提人情？要點逼臉吧！」
說完，拂袖而去。
鍾仁明急了，跟在後面小跑，「哎哎哎，老劉，你看你，怎麼還生氣了呢？小鬼子嘛……別跑……等等我。」
……
月落烏啼。
天黑之前，高育良回到家屬院，隨後讓高小鳳準備東西。
什麼東西？
老登大禮包。
「老登大禮包？不是，育良，到你這個級別還要送禮嗎？」
「送，必須得送！」高育良笑了笑，「瑞金同志明天來漢東，雖然他落寞了，別人可以不拿他當一回事，但在我這……永遠欠他一份人情，很重的人情。」
作為一名讀書人，高育良是真的很感激小金子。
若不是小金子進修前，把他離婚又再婚的雷給扛了，說不定現在……他還得和高小鳳還得兩地分居。
「明白了。」高小鳳莞爾一笑，「那除了老登大禮包，還得準備點啥？」
「茶葉，瑞金同誌喜歡喝茶，給他多準備一點。」
「嗯，我這就去準備。」
高小鳳開始忙活，高育良獨自來到院子外，點了一支煙，緩緩笑了。
大半年沒見，別說，真挺想小金子的。
……
二號家屬院。
「牛叔，還有一個月就快過年了，我不想回京城了。」
「不回京城，你想干啊？監察室的工作不要了？」
「工作當然要，不過，我這是公差。」鍾小艾壓低聲，「我爸說了，我現在的工作就是盯著我三叔，有工資，有績效，還能升職加薪。」
「你們鍾家也不背人了。」
「哎呀，別這樣說。」鍾小艾忽然想起來什麼，「對了，牛叔，瑤瑤說明天要去京海市一趟，參加什麼科技展會，我也想去，順便逛逛街。」
「……京海市。」劉長生呢喃一聲，「可以，不過注意安全。」
鍾小艾嘻嘻一笑，「這裡是漢東，誰那麼莽，敢和我齜牙？真要有危險，我第一個聯繫牛叔！然後牛叔你去打爆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