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倒吸一口涼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裴一泓。
什麼意思？
什麼叫他們不方便出面的事兒，由兩個孩子去做？
拜託，田歡是他兒子呀！
他都不敢碰的事，又怎麼會指使田歡去做呢？
虎毒還不食子呢！
「裴書記，歡歡和佳佳都是孩子，鬥爭方面的事兒，他們還是別摻和了，也摻和不明白！」
「多慮了。」
裴一泓摳了摳嘴角的痦子，「我沒說讓他們參與鬥爭！我的意思，他們只要幫忙牽制李達康就好！畢竟，漢東的風只會越演越烈。」
「別忘了，老劉任期已經不足兩年……就算是老虎，威力也大打折扣。」
「等時機成熟，給他致命一擊！」
「屆時，整個漢東沒人再敢和咱們唱反調。」
說完，裴一泓伸出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
像是權力收縮。
田國富嘖了嘖嘴，壓低聲，「裴書記，你也說了，老劉任期不足兩年了！咱們或許可以等一等呢？」
「等什麼？等他退休？笑話！」裴一泓搖搖頭，「如果不打倒老劉，即便他退休了，我也成不了漢東王！」
「記好，漢東王是打出來的，不是忍出來的。」
「忍出來的漢東王最多只是笑柄！」
說完，裴一泓雙手附後，走人。
田國富留在原地，點了一支煙，緩緩吐出煙圈。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好像厭倦了鬥爭，尤其厭倦了和老劉的鬥爭。
就像打牌一樣，把把賭，把把輸，實在沒什麼意思。
最重要一點，李佳佳懷孕了，他要當爺爺了。
牽掛一多，膽子就慫。
他怕，怕哪天老劉趕盡殺絕，他連陪孩子成長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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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煩意亂。
……
一個月後，時間來到七月中旬，漢東最熱的時候。
驕陽似火。
一場不痛不癢的會議過後，蕭晨光收到了請柬。
鑲了金邊的請柬，讓蕭晨光有些恍惚。
有錢就是豪橫啊。
「田書記，ZY三令五申，婚喪嫁娶，能簡辦儘量簡辦！你這請柬都這麼豪華，就不怕被Z紀委盯上？」
「我也沒辦法。」田國富些許為難，「晨光，你也知道，我就歡歡一個兒子。」
「李達康也就佳佳一個女兒。」
「孩子們想風風光光大辦，我也不能掃興！」
「不過你放心，婚禮流程已經報備！組織上沒反對……既然沒反對，那我膽子就大一回！」
「組織真追究起來，我扛了！」
「下個月十八號，晨光，你可得多喝兩杯啊！」
可能是要當爺爺了，田國富笑起來皺紋都多了。
也慈祥很多。
捏著請柬，蕭晨光微微沉默，心裡很不是滋味。
「老田。」
「嗯。」
「恭喜。」
蕭晨光把請柬收好，反手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包茶葉。
「碧螺春，送你的！」
蕭晨光想好了，這是最後一次暗示田國富。
如果田國富還是反應不過來，那就是天意。
當然，迷迷糊糊過一輩也沒什麼不好。
人嘛，不能太較真。
畢竟一旦知道真相，田國富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條……
他不想田國富去死。
「晨光，夠兄弟。」
田國富接過茶葉，夾在咯吱窩，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都是哥們，拜託你一個事唄。」
「什麼？」
「幫我把這張請柬轉給李達康。」田國富又抽出一份請柬，「實不相瞞，為了兩個孩子我願意和李達康講和！」
「奈何李達康就像一頭倔驢！每次找他說話，他都要干架，連送請柬的機會都不給！」
「我知道你和李達康關係不差，要不……你幫忙把請柬交給他？」
蕭晨光猶豫了。
「老田，不是我不幫忙，就算我把請柬送過去，他也不一定要啊。」
「他不要，那是他的事，但我不能不送！」田國富語重心長，「佳佳這孩子沒什麼親人，婚禮那天李達康若不到場，孩子也不舒服！當然，他要真不來，我也沒轍！」
「好吧！」蕭晨光接過請柬，「對了，其他人的請柬都送了嗎？千萬別忘了劉省！」
「有一說一，劉省對咱們倆可都不差。」
「別的不說，咱們闖了那麼多禍，惹了那麼多事，劉省最多敲打咱們，從未下死手，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蕭晨光好心提醒。
「放心啦，我一會兒就去找劉省。」田國富突然笑了，「有時我也好奇，為什麼每次劉省大開殺戒，都對咱們網開一面！難道，他就不怕有天陰溝翻船？」
「哎哎哎……」蕭晨光連忙糾正，「老田，喜事歸喜事，立場歸立場！」
「以前的事兒不談，以後……我肯定跟著劉省混！」
「至於你嘛，別太相信裴書記，他這人沒老劉靠譜！」
田國富不語。
他難道不知道裴一泓不靠譜？只是沒轍罷了！
裴一泓都要當孩子干爺爺了，他總不能臨時反水吧？
也罷。
蕭晨光輔佐老劉，他輔佐裴一泓，無論船沉哪一頭，他和蕭晨光總有一個贏家。
屆時，再相互拉一把，總不會太難堪。
「不說了，我去找劉省了。」
田國富拿上茶葉，出門坐電梯來到一樓。
先和秘書匯報一聲。
接著，整理了一下衣領，儘量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點。
五分鐘後，走進老劉辦公室。
彎腰，搓手，滿臉堆笑。
「劉省，忙著呢？」
「呦，田書記。」老劉放下文件，親自倒了一杯茶，綠油油的那種，「聽說，孩子要結婚了？恭喜，恭喜！」
接過茶水，田國富受寵若驚，「這不，給您送請柬來了，八月十八號，若您有空，還希望您能賞個臉！放心，組織部那邊我都報備過了！」
「八月十八號！」劉長生點點頭，「行，到時我一定準時！」
「謝劉省賞臉，謝劉省賞臉，您能來參加婚禮，我們田家也算蓬蓽生輝。」
原本，田國富還以為劉長生很難請。
目前來看，多慮了。
老劉一旦答應參加婚禮，那其餘十三太保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世紀婚禮，屬于田歡，屬於李佳佳。
想想還有點激動呢。
等田國富離開，劉長生把請柬放在桌角，又在日曆標註了一下。
他喜歡田國富嗎？
不喜歡！
可他為什麼還答應參加婚禮呢？
因為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人家主動把請柬送過來，還不斷賠笑……老劉也不能拒人千里之外。
更何況，他田國富也是個可憐人。
「轟隆！」
一聲炸雷，打斷了劉長生的思緒。
剛剛還晴空萬里，瞬息間……烏雲密布。
劉長生起身來到窗台，豆大的雨點無情打在窗戶上。
感覺不是好兆頭。
掐指算了算，轉頭，又看向桌上的那份請柬。
「難道……血色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