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佳佳的留言，田國富身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只是眼睛有點酸。
他沒有回應李佳佳，只是對著直播間更加賣力了。
李達康亦未眠。
不知哪個王八蛋把直播間推給他，然後他就失眠了。
凝視著鏡頭前卑躬屈膝的田國富，還有李佳佳那一句「爸」，他眉頭緊鎖，說不上難過，心裡卻很酸很酸。
點了一支煙，走到室外。
繁星滿天。
用力吐出煙圈，臉還是那張臉，毫無波瀾……
……
一號家屬院。
裴一泓摳了摳嘴角痦子，把手機丟在一邊，來回踱步。
他很失望。
失望什麼？
直播間內的田國富竟然滿血復活！
突然，他就想起了劉長生那句話……擔心田國富一刀捅死你！
莫名的，慌了起來。
然後聯繫秘書，讓秘書定製一套防穿刺服，就是刀捅不進去的那種。
通知完秘書後，老裴同志還是不放心。
身上捅不進去還可以捅頭啊！
總不能戴個頭盔上班吧！
琢磨好久，他匆匆忙忙來到三號家屬院，找到了方蒼穹，打算先下手為強。
方蒼穹從被窩爬起來，迷迷咚咚看向裴一泓。
「裴書記，都快一點了，什麼事兒這麼急？」
「你看，你看……」裴一泓拿出手機，打開直播間。
「老田？」盯著手機屏幕，方蒼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
堂堂紀委書記跑去直播帶貨了？
這怎麼允許呢？
「蒼穹，非我詆毀國富，這傢伙的覺悟真的太差了！貪污受賄兩個億且不說，還開始直播帶貨，他想幹嘛？敗壞我們幹部的名聲嗎？」
「你看他在鏡頭前卑躬屈膝的模樣，哪還有一點省委的樣子！」
「丟自己的人且不說，還丟我們省委的人！再給他鬧下去，咱們的臉往哪放！」
「蒼穹，讓你哥動手吧！」
裴一泓殺心已起。
他已經把田國富境外帳戶的信息告知了方蒼穹。
方蒼穹也聯繫了方滄海。
老田同志畢竟是省委，真要查他……還得ZY督導組出手。
不過呢，方滄海很猶豫。
他始終不想和田國富為敵，於是一直拖著，沒有上報。
此刻裴一泓催起來，方蒼穹也為難。
「裴書記，真的要對老田下手嗎？」
「不然呢？」裴一泓凝視和方蒼穹，「你不會心軟了吧？別忘了，你要是心軟，那就是知情不報！屆時，真要東窗事發，不僅你我……包括你哥，甚至整個方家都會受牽連！」
這話不假。
裴一泓已經把自製的舉報信交給了方蒼穹，內容就是田國富境外的那兩個億。
並且，舉報信已經送到了方滄海手裡。
拿著舉報信，沒有動作，又不往上報，哪天田國富爆雷，方家肯定會被牽連。
「好吧。」
方蒼穹拿起手機，轉頭開始詢問方滄海，什麼時候對田國富立案。
聊了兩句後，方蒼穹又把手機給裴一泓。
「我哥想和你溝通。」
裴一泓猶豫了一下，接過手機。
對面傳來了方滄海的質問聲。
「裴書記，你就不能消停一點嗎？一會兒舉報老劉，一會兒舉報老田，你到底想幹嘛？」
「你看你，又激動！國富是我兄弟，我也不想動他，可舉報信已經交到我這，我能有什麼辦法，你還是早點立案吧！」
對面沉默幾秒。
「裴書記，你今天能這樣對田國富，明天是不是也能一樣對蒼穹？」
「不可能。」裴一泓極力否認，「蒼穹是我兄弟，我怎麼可能……」
「你剛剛還說田國富是你兄弟呢！」方滄海越發覺得裴一泓不可靠。
甚至，不靠譜。
氣氛又沉默幾秒，裴一泓開始上強度，「老方，我再說一遍，我沒辦法！」
「還有，你既然已經收到了舉報信，於情於理你都要立案，這是你們督導組的工作！」
「你若想包庇田國富也可以，不過……哪天被牽連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知情不報的後果……想想大明的李善長，他就是前車之鑑！」
方滄海哆嗦了一下。
大明李善長就是因為知情不報，才被老朱抄了家。
「好吧，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儘快把問題反饋上去！」
「要多久？」
「半個月吧。」方滄海捏了捏眉心，「大概率，半個月後督導組會去漢東！」
「那就恭候大駕。」
「等等。」方滄海壓低聲，「確定這次只是針對田國富？劉省不會摻和進來吧？」
方滄海是真怕了。
打田國富可以說是十拿九穩，可打老劉……他是九死一生。
「老劉……」裴一泓笑了一下，「我和老劉是同志！並且，老劉看田國富早就不爽了！咱們收拾田國富，老劉必然拍手稱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國富屬於自取滅亡！」
「明白了。」
通話結束，裴一泓舒服了。
等搞定田國富，再熬走老劉，他依舊是漢東最靚的仔。
「蒼穹，你哥還有半個月才能來漢東！這半個月內，我不想看見田國富作妖，更不想看見他在直播間賣貨，明白嗎？」
「明白，我明天就去找他談話！」
「這才是我的兄弟嘛！」裴一泓用力拍了拍方蒼穹肩膀，「兄弟就該並肩作戰！走了！」
離開三號家屬院，已經是凌晨一點，裴一泓打開直播間，驚了一下。
一個小時，老田又賣了一百多瓶酒。
「嘶，一瓶酒賺30，一百多瓶，三千多塊啊，不行，絕對不行！」
裴一泓眼紅了。
明月高懸。
他仰起頭，輕聲自語。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無情大道何為巔？唯有裴一泓！」
……
轉天上午，賣了一夜酒的田國富頂著一個黑眼圈來上班。
累是累了一點，但還是很開心的。
昨天他仔細算了算，一個晚上加夜裡大概賣了兩百瓶酒，一瓶佣金30，也就是六千塊錢。
按照這個速度，不吃不喝不休息，一年兩百萬。
十年兩千萬。
一百年就是兩個小目標，只要能活個四千多歲，就能把李佳佳賣身契給拿回來了。
嘻嘻。
嘻嘻沒兩秒，方蒼穹以省委名義找了過來，警告田國富……不准在直播間拋頭露面，更不允許丟省委的人。
「什麼意思，蒼穹，我下班時間掙點辛苦錢，你也要管嗎？」
「什麼蒼穹？工作時，稱職務！」
方蒼穹敲了敲桌子，「田書記，你別為難我，這是裴書記的意思！畢竟，你的行為確實有損幹部形象！」
原來想趕盡殺絕的人是裴一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