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一句話道破了裴一泓的窘況。
沒錯，他是穿了防刺服，可不穿不行啊，如果能戴頭盔，他會毫不猶豫帶一個頭盔。
被點破，只能尷尬一笑。
「什麼防刺服？兄弟，你在裡面待久了，腦子帶壞了吧？」
「是嗎？」田國富伸手扯了扯裴一泓的衣角，「放心，裴書記，我沒打算血濺五步！不過，我同級別監督的手段，你也該見識見識了！」
「同級別監督？你想監督誰？國富，咱們是兄弟啊！親兄弟啊！你36度的嘴，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冷漠的話！快，別亂說了，我給你接風洗塵！」
說完，就想拉田國富的胳膊。
田國富一把甩開，沒再說話，只是凝視著裴一泓，緩緩後退。
最後，伸出手指，指向裴一泓，點三點。
扭頭走人。
目視著老田同志離開的背影，裴一泓摳了摳嘴角的痦子，呼吸越來越重。
在他固定印象里，田國富屬於十三太保中墊底的人物。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那一種。
可這一刻，他在田國富身上嗅到了殺氣。
很濃烈的殺氣。
「媽的，想同級別監督，放馬過來！老子就算不在巔峰，收拾你還是綽綽有餘！什麼玩意！」
「啐！」
啐了一口唾沫，裴一泓上車。
在不用血濺五步的手段下，裴一泓始終認為打田國富就是灑灑水而已……
……
中午十一點，田國富先回了一趟省委大樓，告訴所有人……他回來了。
再接著，回到了省委家屬院。
家裡煮了飯，四菜一湯，不是保姆煮的，是李佳佳煮的。
得知田國富出來，李佳佳開心壞了，不僅做了四菜一湯，還準備了酒水。
黎潔走了，她就這一個爸，必須好好珍惜。
小半個月過去，走進熟悉的家屬院，看到李佳佳，田國富鼻子一酸。
「佳佳。」
「爸。」
李佳佳一路小跑，抱住了田國富，「您回來了，太好了，先吃飯吧！」
「嗯。」田國富用力點點頭，坐到了餐桌前。
不得不說，李佳佳手藝還是在線的。
一個排骨，一個紅燒魚，一個青菜，一個芹菜，還有一個魚圓湯，味道都不錯。
「爸，喝點酒。」
李佳佳拿來了杯子，
「不了。」田國富搖搖頭，「佳佳，爸不喝酒了，以後都不喝了。」
「為什麼？」
「喝多了，腦子不清醒。」田國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嚼，很中意。
他知道自己只是暫時出來。
那兩個億早晚還會有個說法。
不過，下一次要說法的人就是老劉了。
面對老劉，他瞞不住，也不想瞞！
只要老劉幫他他復仇，該交代他會都交代，說不定還能爭取自首，以換來減刑。
佳佳只有他一個親人了，他不想佳佳太孤單。
「對了，佳佳，風投公司最近找過你麻煩嗎？」這是田國富擔心的事兒。
用對賭協議換來的五十億，也得有個說法。
風投公司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早晚會找上門。
他田國富想為李佳佳最後遮風擋雨一次。
「找了。」李佳佳低著頭，「最近風頭公司天天給我打電話，我都不敢接了！不過幸好這裡是省委家屬院，他們進不來！要不然，估計都得找上門了！」
「好，那你以後就住在這裡！」田國富放下筷子，「佳佳，你那五十億的外債，我想了想……得給你請一個最好的律師！」
「然後呢？」
「把債務轉移！」
「轉移給誰？」
「田歡！」
田國富面不改色，「當初你之所以願意簽對賭協議，主要是為了豆Y科技公司！可田歡那個畜生，拿著你的錢去賭博！所以，他涉嫌詐騙，且數額巨大！於情於理，他都得負主要責任！」
看得出來，老田起殺心了。
李佳佳有點懵，「爸，歡哥也是您的兒子，所以債務都給他，他會死的……」
「他和我沒關係。」田國富凝視著李佳佳，「我只有一個孩子，就是你！」
「佳佳，你放心，關於那五十億的債務，我一定想辦法全扣在田歡身上！」
「他的生死，不用你操心，也不用我操心！」
「可是……」李佳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如果黎阿姨還在的話，她會不開心的！」
提到黎潔，田國富又是一陣恍惚。
如果不是為了黎潔，他早就把所有的鍋全都扣給田歡了。
現在黎潔死了。
田國富也想開了，與其給死人交代，不如把希望留給活著的李佳佳。
「佳佳，知道嗎，我在督導組待了半個月，這半個月我算頓悟了。」
「其實，我不欠小潔什麼，反而是她欠我很多！」
「為了她，我放棄了很多東西……尤其是尊嚴！」
「為了她，我可以卑躬屈膝的生活，可為了你……我又必須站起來。」
「我知道小潔不想讓田歡扛下所有，可她已經走了，我不必再考慮她的感受！」
「田歡必須扛下所有，因為那是他欠的債！」
「佳佳，聽爸的，無論將來如何，你都要有希望的活下去！」
田國富很認真。
李佳佳本就不太聰明，這個時候……大腦暈乎乎的。
總感覺，如果不是為了黎潔，田國富早就想整死田歡了。
黎潔死了，那就更要整死田歡了。
當然，整死田歡沒什麼不好，畢竟那畜生輸了那麼錢，卻要她背鍋。
「田叔叔，我都聽你的。」
「好孩子。」田國富眉頭終於舒展，「一會兒我去一趟醫院，你在家歇著！」
「醫院？是哪裡不舒服嗎？」李佳佳突然緊張起來。
「別擔心！只是……有些事還得我去做！」
「好吧。」李佳佳揚起頭，「爸，你也要好好的，以後我們父女把日子過精彩。」
田國富醇和一笑。
他很希望有這一天，只是……註定不會有這一天。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
吃完飯，李佳佳收拾碗筷，田國富從床底拿出一張銀行卡。
「佳佳，這是我的福利卡，這些年都沒用過，裡面還有一些積蓄！這錢乾淨，你拿著用！」
「爸，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工作的！」
「拿著。」田國富抓起李佳佳的手，把卡放在她的手心，「佳佳，有一句話我一直想說。」
「什麼？」
「感謝李達康，給我生了一個閨女！」田國富忽然笑了起來。
像個勝利者。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贏過了李達康……